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佛教廣大流行起來,在佛化的區域內,首先出現了佛教中國Madhyades/a janapada與邊 國pratyantajanapada的分別。大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遊化到阿槃提Avanti, 教化億耳S/ron!a-kot!ikarn!a出家,因為當地的出家人少,得不到十師而延遲了受具足戒的 時間。受戒後,億耳到舍衛城S/ra^vasti^來見佛,佛才方便的制定:邊地可依五師受具足戒。 從此,佛教有了中國與邊地的分別。依佛教的定義,佛陀在世遊化到的區域,是「中國」。佛不 曾到達,沒有佛法或佛法經弟子們傳來的區域,是「邊地」。婆羅門教舊有中國的名稱,是婆羅 門教的教化中心區;佛教也就以佛的遊化區為中國──佛教的文化中心區,並由此而向外延申出 去。佛教中國的界限,出於律典而略有不同(1): [P398]
圖片
│『銅鍱律大品』 │『十誦律』 │『根有律皮革事』 │『四分律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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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 │Kajan%gala maha^sa^la^ │伽郎婆(娑?)│奔荼林奔荼水 │白木調國
│以外 │羅聚落 │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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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南│Salalavati^ nadi^ │ │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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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 │Setakan!n!ika nigama │白木聚落 │攝伐羅佛底水 │靜善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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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 │Thun!a Bra^hman!aga^ma │住婆羅門聚落 │鄔波窣吐奴婆羅門 │一師梨仙人
│ │村 │種山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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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 │Usi^raddhajapabbata │優尸羅山不遠蒲│嗢尸羅山 │柱
│ │泉薩羅樹 │ 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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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│ │竹河 │ │
比較不同的傳說,『十誦律』與『銅鍱律』最相近,只是『銅鍱律』多一東南方,『十誦律 』多一東北方。東方的Kajan%gala,即『大唐西域記』的羯朱嗢祇羅國,在瞻波Campa^以 東四百餘里,推定為現在的Ra^jmaha^l,地在恆河右岸。『根有律皮革事』作「奔荼水奔荼林」 ,那顯然是越過恆河,到達『西域記』所說的「奔那伐彈那」Pun!d!avardhana,或譯分那婆 [P399] 陀那(見『阿育王經』)了。西方的「住婆羅門聚落」,推定為現在的Stha^nes/vara,即『西域 記』所說的薩他泥溼伐羅國,地在摩偷羅Madhura^附近。傳說佛沒有入摩偷羅城,因為摩偷 羅城有五種過失:地不平正,多塵,狗兇猛,夜叉暴惡,乞食難得(2),所以摩偷羅在中國邊緣以 外。北方的優尸羅山,推定為現在Hardwar以北的Usi^ra-giri山。南方的地點不明。這是近 代研究所得的一般結論(3),大致可信。但佛教中國的南方,經中佛與舍利弗S/a^riputra、阿難 A^nanda、富蘭那Pura^n!a等,都有從南山Daks!in!a^giri到王舍城Ra^jagr!ha的記 錄(4)。南山不會遠在阿槃提,應在王舍城以南,遠也不會越過赤道線。『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 研究』,對「佛陀教化及其地區」,從經律中所說的遊歷路線,聖典所載的說法處所,成道後 安居的地點,歸納出佛陀遊化的地區,大致與佛教中國相合(5)。赤沼智善『原始佛教之研究』, 所說佛陀遊化往來路線:如從舍衛城出發,經沙祇Sa^keta、阿荼脾A^l!avi^而到拘睒彌 Kaus/a^mbi^。從此向東,經波羅奈Va^ra^n!asi^到王舍城。王舍城北上,經巴連聚落Pa^t!aliga^ma ──後來的華氏城,渡河到毘舍離Vais/a^li^。向北經波婆Pa^va^、拘尸那Kus/inagara ,轉西到迦毘羅城Kapilavastu,再進又回到了舍衛城(6)。這一主要的遊行圈,從王舍城到 舍衛城,東西兩大重鎮,包括當時的主要化區。從王舍城向東,到瞻波,更東到羯朱嗢祇羅。從 王舍城向南,到南山。從拘睒彌(或舍衛城)向西,到摩偷羅附近,或向西北到拘留Kuru [P400] ,那是現在的Dehli一帶。佛陀遊化的地區,是恆河流域,主要是中下流域。佛教以這一地區 為中心,而向外擴展開來。
在佛陀的遊化區域中,東方摩竭陀Magadha的王舍城,西方拘薩羅Kos/ala^的舍衛 城,是佛化的兩大重鎮。佛法不一定在都市;依後代的佛教史所見,佛教的力量源泉,並不在都 市。但文化高,經濟繁榮地區,尤其是政治重心的都市,對教化的開展來說,到底是非常重要的 。佛教中國的向外開展,北是希馬拉耶山區Hima^laya,南是南山,在當時是文化經濟的落 後地區,離政治中心又遠,所以向南北發展是不容易的。向東,渡過恆河是奔那伐彈那;再向東 又是大河,那是遠從西藏方面流來的布拉馬普特拉河Brahmaputra。大河障隔,那邊的文化 經濟都落後,所以佛教向東發展的,是沿恆河而下到海口;再沿海岸向南,或乘船到海外。東、 南、北,受到環境的限制,所以佛教的向外發展,重心放在向西──恆河上流而推進。釋尊時代 就有大迦旃延的開化阿槃提,富樓那Pu^rn!a的教化西方輸盧那(輸那西方Suna^parantaka ),積極的向西方邊地推進了。
在佛教向西開展中,出現了中國與邊國,邊地佛教與中國佛教對抗的事實。據釋尊四十五年 安居的傳說,在成佛二十年以後,一直都在舍衛城安居(末年在毘舍離)(7)。傳說阿難侍佛二十 五年(8)。這可以理解出:在釋尊教化的後半期,定居舍衛城的時間多,而早期宏化東方的王舍城 [P401] ,反而少去了。恆河南岸(東方)的「摩竭、鴦伽二國人,皆信樂苦行」(9),這也許是提婆達多 Devadatta的「五法是道」,摩訶迦葉Maha^ka^s/yapa的「頭陀行」,受到相當推重的原 因!佛多住舍衛城,舍利弗與大目犍連Maha^maudgalya^yana,成為協助教化的「雙賢弟子 」(10),被稱為眾比丘的生母與養母(11)。舍利弗與大目犍連的學風,是與阿毘達磨abhidharma 密切相關的(12)。到了佛入涅槃,王舍城舉行結集:大迦葉是上座,阿難集出「經」,優波離 Upa^li集出「律」,成為佛教界公認的大德。後來,阿難留在華氏城Pa^t!aliputra與毘舍離 宏法;而重律的,卻與西方(論法)系融合而向西發展。東方是重法(經)的,西方是重律而又 重阿毘達磨的,兩大系逐漸形成。佛滅百年(一世紀中),為了毘舍離跋耆Vr!ji比丘的受取 金銀,引起西方與東方的大諍論。當時舍衛國佛教,已失去領導地位;西方系的中心,已移到摩 偷羅。三菩陀──商那和修Sa^n!ava^si在摩偷羅教化;西方的支持者,波利耶Pa^t!heyya 比丘,阿槃提、達!9孍Daks!in!a^比丘。當時的論諍,跋耆比丘宣說:「一切諸佛皆出東方,長 老上座莫與毘耶離中國比丘鬥諍」(13)!這是東方與西方,也是中國與邊地佛教的抗爭,而勝利屬 於邊地的西方。勝負的關鍵,在拘舍彌的離婆多Revata。商那和修他們,想獲得他的支持, 遠遠的來訪問他,他聽見就先走了。一直追蹤到薩寒若Sahaja^ti,離婆多為他們的熱誠所感 動,加入了西方陣營(14)。從他起初一直走避來說,顯然並不想參預雙方的爭執。在地理上,拘睒 [P402] 彌是佛教中國的西部,可說在東西之間。國名跋蹉Vatsa,P.Vam!sa,即「犢(子)」。佛 教發展到七百結集時代,由於佛教的分頭發展,區域遼遠,師承不同,分化的情勢已逐漸表露出 來。如華氏城、毘舍離一帶的東方系,是大眾部Maha^sa^m!ghika的前身。跋蹉的拘睒彌一帶 ,後來的犢子部Va^tsi^putri^ya,就依此而發展出來。摩偷羅是西方:由摩偷羅而南下的,阿 槃提、達!9孍比丘,是分別說部Vibhajyava^din的前身。摩偷羅與拘睒彌,有過長時期的融合 ;其後由摩偷羅而向西北發展,成為說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,犢子部也就分離了。這一形 勢,就是佛教破散為三眾或四眾的實際意義(15)。邊地佛教的發展,為重法與重律──部派分化的 重要原因。
阿育王As/oka時代,佛教在相當發展的基礎上,因阿育王的誠信佛法,印度佛教進入了
世界佛教的時代。在佛教史上,這是最珍貴的一頁!阿育王灌頂於西元前二七一年(姑依此說)
。灌頂第九年,征服羯錂伽Kalin%ga。由於深感戰爭的殘酷,加深了佛法的信仰。阿育王曾
巡禮佛的聖跡;修建佛舍利塔;派正法大臣去鄰邦;推派佛教大德去各方宏布佛法:這都是可信
賴的事跡。在佛教史中,這是重要的環節,對當時及未來分化的意義,應該多加注意!不幸的是
佛教自身,南方錫蘭所傳的『島史』、『大史』、『善見律』等;與北方罽賓Kas/mi^ra所傳
的『阿育王傳』(『阿育王譬喻』)(1),『大唐西域記』等,所說幾乎完全不同。二十多年前,
我為此曾寫過『佛滅紀年抉擇譚』,作比較的研究。以現在看來,寫得並不理想,但重要的觀念
,還自覺得不錯。如說:
「育王及優波!5鵋多的並世護法,為本傳(『阿育王傳』)中心。阿育王──王統部分:一
、如來授育王記;二、育王以前的王統;三、育王的光大佛教事業;四、育王卒;五、育
王以後的王統,與弗沙蜜多羅的毀法。關於優波!5鵋多──法統部分:一、如來授優波!5鵋多
記;二、!5鵋多以前的法系;三、!5鵋多的弘法事業;四、!5鵋多付法入滅;五、未來三惡王毀
[P405]
法,與拘舍彌法滅的預言」(2)。
「罽賓所傳的阿育王傳,是譬喻集。罽賓學者……纂集的主要事情,是阿育王的護法史,
西方上座系傳法的情況,並非為了(宣揚)罽賓的佛教而編集。錫蘭所傳……的目的:一
、將王舍城第一結集,毘舍離第二結集,華氏城第三結集(這是主要目的),以為結集的
重要人物,都是自宗的師承,以表示銅鍱部──錫蘭佛教的正統性。二、育王因兄子泥瞿
陀出家而信佛;王弟帝須以分別說者的曇無德為師;王子摩哂陀以分別說者的帝須為師;
錫蘭佛教由阿育王兒女傳去;錫蘭的菩提樹,是阿育王命女兒送去。分別說系,阿育王家
,錫蘭佛教──三者的密切結合,是『善見律』等編輯的主要目的。……所以從作者的心
境說,罽賓所傳比錫蘭所傳,要客觀得多」(3)!
註【51-001】『銅鍱律』『大品』(南傳三•三四八──三四九)。『十誦律』卷二五(大正二三•一八一下──一八二上)
。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皮革事』卷上(大正二三•一0五三上)。『四分律』卷三九(大正二二•八四
六上)。又Divya$vada^na所說,與『皮革事』大同。
註【51-002】『增支部』「五集」(南傳一九•三五六)。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藥事』卷九(大正二四•四一下)。
註【51-003】前田慧學『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』所引(九0──九二)。
註【51-004】赤沼智善『印度佛教固有名詞辭典』(一四二)。
註【51-005】前田慧學『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』(五五──八八)。
[P403]
註【51-006】赤沼智善『原始佛教之研究』(三九一、四四三)。
註【51-007】『僧伽羅剎所集經』卷下(大正四•一四四中)。前田慧學『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』所引南傳資料
(七0──七二)。
註【51-008】『中阿含經』卷八『侍者經』(大正一•四七三上)。
註【51-009】『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二五(大正二二•一六四中)。
註【51-010】雙賢弟子,見『銅鍱律』『大品』(南傳三•七七)。『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』卷一六(大正二二•一一0
中)。 『四分律』卷三三(大正二二•七九九上)。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出家事』卷二(大正二三•一
0二八上)。
註【51-011】『中部』(一四一)『諦分別經』(南傳一一下•三五0)。『中阿含經』卷七『分別四諦經』(大正一•
四六七中)。
註【51-012】拙作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(五六──五九)。
註【51-013】『十誦律』卷六0(大正二三•四五二中)。
註【51-014】拙作『論毘舍離七百結集』(海潮音四六卷六、七月號)。
註【51-015】破為三眾,如『十八部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八上)。破為四眾,如『部執異論』(大正四九•二0上)。『
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上)。
[P404]
第二項 阿育王與佛教的隆盛
北方傳說的中心人物,是優波!5鵋多Upagupta,住摩偷羅Madhura^優樓漫荼山Uruman!d!a 的那羅跋利寺Nat!abhatika^。因東方上座雞頭摩寺Kukkut!a^ra^ma耶舍Yas/a 的推薦,受阿育王的迎請到華氏城Pa^t!aliputra;!5鵋多教王修塔,並巡禮聖跡。南傳的中心 人物,是目犍連子帝須Moggaliputta tissa,華氏城人。育王的兒子摩哂陀Mahinda, 從目犍連子帝須出家。帝須知道華氏城佛教要發生諍論,避到(摩偷羅的)阿烋恆伽山Ahogan%ga 去。後受阿育王的迎請(迎請方式,與優波!5鵋多一樣),到華氏城息滅諍論,舉行了第三 [P406] 結集,並推派大德到各方去傳教。這裡面,特別是迎請一事,完全相同,所以或推想為目犍連子 帝須,與優波!5鵋多為同一人,只是南北的傳說不同(4)。這是未必如此的!阿育王禮敬的大德,那 �堨u是一人?不過佛教各系,以自宗傳承的大德,傳說為育王迎請的唯一人而已!如南傳所表示 的,分別說者Vibhajyava^din、阿育王家、錫蘭佛教緊緊的聯結在一起,以表示其正統性; 如超越宗派的立場,是難以信受的。傳說的目犍連子帝須,日本學者舉出『舍利弗問經』的話, 而推定為就是優波!5鵋多(5)。經上這樣(大正二四•九00下)說:
「目犍羅優波提舍,起曇無屈多迦部」。
曇無屈多迦Dharmaguptaka,就是法藏(或譯法護)部。在『部執異論』中,作「此部 自說勿伽羅是我大師」(6)。目犍連子帝須,自稱「分別說者」,法藏部正是分別說所分出的。勿 伽羅──目犍連是我大師,實指佛陀時代的大目犍連Maha^maudgalya^yana。『舍利弗問經 』的「目犍羅優波提舍」,優波提舍Upatis!ya是舍利弗S/a^riputra的名字,所以目犍羅 優波提舍,就是大目犍連與舍利弗──阿毘達磨論師。法藏部遠推這二位為宗祖;法藏部所傳的 論,與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相近。這麼說來,分別說者所宗的「目犍羅優波提舍」,被傳說為目 犍連弗(子)帝須,是很有可能的。不過,我以為當時的確有一位叫帝須的大德,如『大悲經』 卷二(大正一二•九五四上)說: [P407] 「摩偷羅城優樓蔓茶山,有僧伽藍,名那馳迦。於彼當有比丘,名毘提奢,有大神通,具 大威力,正智得道,多聞無畏。持修多羅,持毘尼,持摩多羅迦。於諸梵行,示教利喜, 說法不倦」。
「毘提奢」比丘,在『大悲經』中,與優波!5鵋多等並列,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德。南傳作帝須 的,如阿育王弟帝須,北傳作「毘多輸柯」,或義譯為「盡憂」。所以這位「毘提奢」(毘提輸 ),可能就是南傳的帝須。這位毘提奢,與傳說的「目犍連優波提舍」相混合,而演化為目犍連 子帝須。傳說目犍連子帝須,是梵天帝須的轉生,也許暗示這一意義吧!
傳為阿育王的兒子,傳法到錫蘭的摩哂陀,在北傳典籍,特別是『阿育王傳』,竟沒有說到 。唯有『分別功德論』,說到摩呻提到師子國興隆佛法,但以摩呻提為阿難A^nanda的弟子 (7)。唐玄奘在南印度,訪問從錫蘭來的大德,說摩醯因陀羅Mahendra是阿育王弟(8)。印度大 陸佛教界,對傳法去錫蘭的摩哂陀,是這樣的生疏!法顯從師子國回來,也沒有傳來摩哂陀的故 事。玄奘說到的摩醯因陀羅,實在是錫蘭神山的名字,如烈維Sylvain Le/vi『正法念處經閻 浮提洲地誌勘校錄』(馮承鈞譯商務本二一、六五)說:
經:「過羅剎渚,有一大山,名摩醯陀。……於閻浮提六齋之日,四天王天住此山上,觀 閻浮提……。如是四天王於摩醯陀羅山,觀閻浮提」。 [P408] 考校:「摩醯因陀羅山,必為錫蘭島中央之高峰,今名亞當峰者是。據史頌[乙丙本]:猴使賀 奴末Hanumat,置跳板于摩醯因陀羅山上,由大陸一躍而至楞迦。此山在古事集中, 原為Bha^ratavars!a七山系之一,即今自Orissa達Gondvana諸山也」。
摩醯陀、摩醯陀羅、摩醯因陀羅,顯然從因陀羅Indra得名。因陀羅是印度的大神,即 佛教的帝釋S/akradeva^na^m indra。山名大因陀羅,是四王天在此觀察人間善惡,而報告帝 釋的大山。在羅摩Ra^ma故事中,猴使從大陸此山一躍而到楞伽Lan%ka^。後來,錫蘭傳 說的佛遊錫蘭而留足跡說,摩哂陀飛騰虛空而入錫蘭說,都受到這一神話的影響。摩醯因陀羅─ ─摩哂陀,應為從印度傳入錫蘭的因陀羅的人化。摩醯因陀羅──從印度傳來的神與山,受到錫 蘭人的尊敬。佛教從印度傳入錫蘭,也就傳說為摩醯因陀羅傳來的了。將佛教傳入錫蘭的「摩醯 因陀羅」,與摩醯因陀羅山(及神),是那樣的巧合!這可能與目犍連子帝須一樣,當時確有一 位叫帝須的分別說者,但名字是經過傳說演變的。摩哂陀這一名字,是神話化的;但將佛法傳入 錫蘭的,是帝須弟子的比丘,應該是有的,也許名字與摩醯因陀羅有點類似。
依古代傳記,近代發現的阿育王石刻銘,經學者的研究,對阿育王時代疆域的廣大,為佛教 ──正法的熱誠,已有充分的、明確的知識。在當時的佛教界,有諍論與破僧的事實,如Sa^rna^th 法敕、Kosambi^法敕、Sa^n~ci^法敕,都有所說到,這近於南傳華氏城沙汰賊住比丘的傳說 [P409] 。大抵是佛教隆盛了,供養豐裕了,就有外道混入佛教僧團中來。然在佛教自身,阿育王所希望 的,當然是僧伽的和合與健全;但在不同區域,不同布薩,而對佛法有些不同的意見,也是不可 避免的。南方傳說:摩哂陀以目犍連子帝須為和尚,摩訶提婆(大天Maha^deva)為阿闍黎, 出家而受十戒;以摩闡提Majjhantika,Madhya^ntika為阿闍黎而受具足戒(9)。目犍連子帝 須是分別說部,大天為大眾部Maha^sa^m!ghika,摩闡提為說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,摩 哂陀都從之出家受戒,所以或懷疑當時有否部派的存在。部派的分化,多數是區域性的,師承不 同的,經一時期的發展而形成,決非弟兄分居或國家分裂那樣。以中國佛教為例:慧可、慧思、 慧布,是同時人。慧布與慧可、慧思相見,談得非常投機。但在宗派上,慧可是禪宗二祖,慧思 是天臺宗,慧布是三論宗。在宗派形成時,都會向上追溯,將與自己有關的祖德,列入自宗。在 當時,雖有多少不同,卻不一定對立得難以和合。不同部系的三位,都是摩哂陀的師長,應從大 一統的時代,佛教大體和合的意義去理解。
七百結集時代,有東方毘舍離Vais/a^li^系,西方摩偷羅Madhura^系,而西南的阿槃 提Avanti、達!9孍Daks!in!a^patha地方,佛教已相當隆盛。到阿育王時,大天、摩闡提、 目犍連子帝須,正是這三方面的代表。東方華氏城,是孔雀Maurya王朝的政治中心;這裡 的佛教(東方系),力量是不容忽視的。阿育王時代的大天,就是這一系的大師。阿育王早年, [P410] 曾出鎮優禪尼Ujjayaini^(Ujjeni,Ozene,Ujjain),這是阿槃提古國的首府。阿育王在這裡,娶了卑提寫Vedisa的 女郎提毘Devi^,生了摩哂陀與女兒僧伽蜜多(名字都不像在家本名)San%ghamitta。阿 育王以優禪尼的力量而得到王位;妻兒都生長在這裡(阿育王登位,住華氏城,但提毘一直住在 故鄉,似乎是王妃而不受寵幸的);兒女都從這裡的佛教──分別說系出家。這裡的佛教,與王 家多少沾有關係,所以是當時佛教有力的一系。不過到華氏城來,對於東方的佛教,是不能不容 忍而合作的。摩闡提是說一切有部,以傳教到罽賓Kas/mi^ra而受到重視。在『阿育王傳』優 波!5鵋多的法統中,原是沒有摩闡提的;大概由於傳教罽賓的關係,傳說為阿難弟子而附在傳內(10) 。優波!5鵋多出於摩偷羅(西方)系統,雖有受阿育王尊敬的傳述,但不是唯一的受尊敬者。從當 時的情形來說,分別說系(西南系)與東方系的大天,合作得很好,而摩偷羅系的處境,卻並不 理想。可舉二點來說:一、分別說──「毘婆闍婆提」,本是阿毘達磨論「法歸分別」的特徵。 但在說一切有部的論書,如『大毘婆沙論』等,對「分別論者」而自稱「應理論者」,以「分別 論者」為一切不正惡邪分別的別名。那樣的敵視「分別論者」,應有使說一切有者感到痛心的事 實。二、大天:『大毘婆沙論』說他犯三逆罪,說五事是佛教(11)。『阿育王傳』晉譯也說:南天 竺有一男子,犯三逆罪而出家,讀誦三藏,徒眾很多。他來訪問優波!5鵋多,優波!5鵋多竟不與他說 話(12)。『異部宗輪論』說:阿育王時,因諍大天五事而分為二部。分化到南方的制多部Caitika [P411] ,因賊住大天,重諍五事而分派(13)。說一切有部對大天的深惡痛絕,可以想像出來。『阿毘達 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九九(大正二七•五一0下──五一二上)說:
「大天……造第三無間業已,……遂往雞園僧伽藍所,……出家」。 「大天聰慧,出家未久,便能誦持三藏文義,言詞清巧,善能化導,波吒梨城無不歸仰。 王聞,召請數入內宮,恭敬供養而請說法」。 「大天昇座說戒,彼便自誦所造伽他(五事)。……於是竟夜鬥諍紛然,乃至終朝朋黨轉 盛。……王遂令僧兩朋別住,賢聖朋內,耆年雖多而僧數少;大天朋內,耆年雖少而眾數 多。王遂從多,依大天眾,訶伏餘眾」。 「時諸賢聖,知眾乖違,便捨雞園,欲往他處。……王聞既瞋,便敕臣曰:宜皆引至殑伽 河邊,載以破船,中流墜溺,即驗斯輩是聖是凡。臣奉王言,便將驗試。時諸賢聖,各起 神通,猶如雁王,陵虛而往。……乘空西北而去……迦溼彌羅」。
『大毘婆沙論』與『異部宗輪論』相同,「波吒梨(華氏)王」,顯然的就是阿育王。『大 毘婆沙論』是說一切有部中的阿毘達磨論者,與『阿育王傳』──持經譬喻者所說,略有不同。 依『大毘婆沙論』說,阿育王時的摩偷羅學系,有受到貶抑的跡象。『大毘婆沙論』說:雞園寺 諍論不息,王派大臣用破船去沉沒他們(說一切有者)。南方傳說:阿育王寺(即雞園寺)大眾 [P412] 諍論,王命大臣去勸令息諍,因諍論不息而殺死了好多比丘(14)。將這兩點結合起來,當時的諍論 中,國王偏袒某一方,極可能是存在的事實。從說一切有部的敵視分別論者,醜化大天,可以想 見分別說系與大眾系的聯合,而摩偷羅(說一切有系)系被貶抑的事實(15)。說一切有部(犢子部 從此分出,所以傳說相近)將二部的根本分裂,歸於犯三逆罪的大天五事,只是將大天到制多山 而再分派的事實,提前(因而分化為兩大天)以強調大天的罪惡而已。南傳將阿育王寺的諍論, 歸咎於賊住比丘,也只是部分的事實。『初期佛教教團史之研究』,推定阿育王時代,分別說與 說一切有者相對抗(16),是非常正確的,但更應注意分別說系與大眾系的聯合。惟有這樣,大陸分 別說系──化地部Mahi^s/a^saka、法藏部Dharmaguptaka等的思想,與大眾部系相接近 ,也可以得到更好的理解。當時的分別說者,還不能以傳入錫蘭的,深閉固拒的大寺派Mahaviha^rava^sin 為代表。因此,南傳的華氏城第三結集,與上二次的結集不同,不過是分別說部 形成中的自部結集(與現在錫蘭所傳的三藏,也還有相當的距離)。
阿育王時傳道師的派遣,可以理解當時及以後的佛教情形。去各方傳教的,是(17):
圖片
摩闡提Majjhantika 罽賓Kas/mi^ra犍陀羅Gandha^ra
摩訶提婆Maha^deva 摩醯娑漫陀羅Mahisaman!d!ala
勒棄多Rakkhita 婆那婆私Vanava^si^
[P413]
臾那人曇無德Yonaka Dhammarakkhita阿波蘭多迦Apara^ntaka
摩訶曇無德Maha^dhammarakkhita 摩訶勒吒Maha^ra^s!t!ra
摩訶勒棄多Maha^rakkhita 臾那世界Yonaloka
末示摩Majjhima等四人 雪山邊Himavantapades/a
須那Son!a與鬱多羅Uttara 金地Suvan!n!abhu^mi
摩哂陀Mahinda等五人 師子國Lan%ka^di^pa(楞伽島)
傳教所到的地方,有些雖經近代學者的研考,也還不能決定在那裡(18),今擇取一說。摩闡提 所到的,北傳只是罽賓。古代的罽賓,不是迦溼彌羅(如下第三節說)。南傳作迦溼彌羅與犍陀 羅,那是符合後代的稱呼。摩醯沙漫陀羅,應為安達羅Andhra地方。大天為大眾部,傳說 大天住制多山而更分部派,可依此而推定。婆那婆私,大概在今南印度的North Kanara地方 。『華嚴經』善財南參,有住林國Vanava^sin,可能就是此地。阿波蘭多迦,可能與佛世富 樓那Pu^rn!a傳教的輸屢那Suna^paranta相同,推定為今孟買Bombay以北的Sopa^ra^ ,與北面的Kon%kan地方。摩訶勒吒,在今瞿陀婆利河Goda^vari^上流,孟買東北的 Ma- ra^t!ha 地方。雪山邊應是尼泊爾Nepa^la一帶。臾那世界,指印度西北,敘利亞Syria人 所住的阿富汗Afghanistan地方。金地,很難確定在那裡,或說就是緬甸Brahma-des/a [P414] 。楞伽島,是現在的錫蘭。從這傳教的區域,看出區域的遼遠,已超出阿育王統治的領域。在這 些地名與人名中,發現幾點可注意的事:一、當時的印度佛教,與臾那人已有相當深的關係。不 但阿育王時的傳教者,要傳到臾那世界,而臾那人達磨勒棄多、摩訶達摩勒棄多,已經在佛法中 出家,並取得領導一方的地位。摩訶達磨勒棄多,還是阿育王弟帝須Tissa的和尚。可見在 印度的臾那人,信佛的一定不在少數。二、在傳教的九人中,竟有四位名勒棄多的:勒棄多(護 ),摩訶勒棄多(大護),達磨勒棄多(法護),摩訶達磨勒棄多(大法護)。四位中,二位是 臾那人。傳教的地點,都在西部(阿波蘭多迦、摩訶勒吒),西北(臾那世界),西南(婆那婆 私)。西南佛教中心的優禪尼,是西方──南北交通的要道。這裡近西海岸,與西方臾那人間, 文化、經濟有較多接觸的地方。三、西海岸的餓鬼說,有特殊的意義。如(大眾部說)從富樓那 ,或(上座部說)從大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出家的億耳S/ron!a-kot!ikarn!a,在海 岸見種種餓鬼(19)。舍利弗S/a^riputra弟子僧護Sam!gharaks!ita,入海經餓鬼界,知道餓鬼 的種種業報。這些餓鬼,都是比丘、比丘尼等犯戒所得的業報(20)。餓鬼說,與僧制有關,有警策 出家人,守護戒律的意義。僧護,就是僧伽勒棄多。在『相應部』、『雜阿含經』(弟子所說部 分)中,說到大目犍連見到種種餓鬼,因勒叉那Lakkhan!a的發問而傳述出來,也都是出家者 犯禁戒的業報(21)。勒叉那與勒棄多,雖語音小異,而解說為「護」,卻是一樣的(22)。所以,西方 [P415] 沿海地區傳說的餓鬼,起初與重律的勒棄多有關,是非常明白的。中國傳說,目連救母,是餓鬼 的濟度;而在南傳,卻是濟度舍利弗的母親(23)。舍利弗與目犍連,是佛的「雙賢弟子」,是阿毘 達磨者的根源;而沿海有關僧制的餓鬼傳說,也與這二位的學系有關。法藏部Dharmaguptaka 自稱「目犍連是我大師」,而『舍利弗問經』作:「目犍羅優波提舍,起曇無屈多迦」(24)。南 方所傳的達磨勒棄多、摩訶達磨勒棄多,『善見律毘婆沙』,竟譯為曇無德、大曇無德(25)。曇無 德是達磨!5鵋多,就是法藏或法護,!5鵋多也是「護」的意思。『善見律毘婆沙』的譯者僧伽跋陀羅 Sam!ghabhadra,是『眾聖點記』的傳來者,為分別說部的律師。在他,是肯認阿育王時的 達磨勒棄多,就是曇無德──法藏部部主;法藏部也確是分別說部的一派。阿育王時的西南系, 是有力的分別說部。與臾那人,有關戒律的餓鬼說有關,這是值得留意的事!
註【52-001】『阿育王傳』七卷,西晉安法欽譯;『阿育王經』十卷,梁僧伽婆羅譯;『雜阿含經』卷二三、二五,
均先後同本異譯。又部分與Divya^vada^na相同。
註【52-002】編入『妙雲集』下編(9)『佛教史地考論』(一一五)。
註【52-003】編入『妙雲集』下編(9)『佛教史地考論』(一八三──一八四)。
註【52-004】木村泰賢、干潟龍祥『結集史分派考』(日本國譯大藏經、論部一三卷,異部宗輪論附錄二二)。
註【52-005】木村泰賢、干潟龍祥『結集史分派考』(日本國譯大藏經、論部一三卷,異部宗輪論附錄四四──四五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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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【52-006】『部執異論』(大正四九•二0中)。
註【52-007】『分別功德論』卷二(大正二五•三七中)。
註【52-008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一一(大正五一•九三四上)。
註【52-009】『島史』(南傳六0•五四)。『大史』(大正六0•一九二)。『一切善見律注序』(南傳六五•六六)。
『善見律毘婆沙』卷二(大正二四•六八二上)。
註【52-010】拙作『佛滅紀年抉擇談』(編入妙雲集下編(9)佛教史地考論一五四)。
註【52-011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九九(大正二七•五一0下──五一一中)。
註【52-012】『阿育王傳』卷五(大正五0•一二0下)。
註【52-013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上、一五中)。
註【52-014】『大史』(南傳六0•一九五)。『一切善見律注序』(南傳六五•六九)。『善見律毘婆沙』卷二(大正
二四•六八二中)。
參閱拙作『佛滅紀年抉擇談』(妙雲集下編(9)佛教史地考論一四五──一四六)。
註【52-016】塚本啟祥『初期佛教教團史之研究』(二五九──二六一)。
註【52-017】『大史』(南傳六0•二三0──二三四)。『一切善見律注序」(南傳六五•八0──八六)。 『善見律毘
婆沙』卷二(大正二四•六八四下──六八七上)。
註【52-018】前田慧學『原始佛教聖典成立史之研究』(一六四──一六七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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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【52-019】『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皮革事』(大正二三•一0五0上──一0五一上)。『十誦律』卷二五(大正二三
•一七九上──一八0中)。
註【52-020】『因緣僧護經』(大正一七•五六五下──五七二中)。
註【52-021】『相應部』「勒叉那相應」(南傳一三•三七七──三八七)。『雜阿含經』卷一九(大正二•一三五上──
一三九上)。
註【52-022】『翻梵語』卷二(大正五四•九九五中)。
註【52-023】『小部』『餓鬼事經』(南傳二五•二0──二一)。
註【52-024】『舍利弗問經』(大正二四•九00下)。
註【52-025】『善見律毘婆沙』卷二(大正二四•六八四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