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部派分化的次第與先後,傳說中雖有很大的出入,然比較四大派的不同傳說,仍有相當的共 [P342] 同性。對於不同的部分,如推究其不同的原因,為什麼會所說不同,相信對部派分化的研究,是 有幫助的。部派分化的經過,可以因而得到更近於事實的論定。要論究部派的次第分化,首先要 確定二部、三部、四部──部派的大綱,如下:
圖片
大眾部──大 眾 部───大 眾 部
┌(上座)分別說部───分別說部(上座部)
上座部─┤ ┌說一切有部
└上座(說一切有)部─┤
└犢 子 部(正 量)
佛法先分為大眾部Maha^sa^m!ghika與上座部Sthavira,是佛教界一致的傳說。大眾 部傳說:諸大眾分為三部:上座部、分別說部Vibhajyava^din、大眾部。這一傳說,是上座 部中又分二部:一、被稱為上座的分別說部;一、分別說部分離了以後的(先)上座部,就是說 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的前身。等到先上座部Pu^rvasthavira分為說一切有部與犢子部 Va^tsi^putri^ya,就成為四部,合於後代的四大部說。不過起先是犢子部,後由正量部Sam!mati^ya 取得正統的地位;而分別說部,由赤銅鍱部Ta^mras/a^t!i^ya代表,以上座部正宗自居 。這一次第分化的部派大綱,就是古傳二部、三部、四部的大系。
四大部派的傳說──「大眾說」(「大眾部傳說」的簡稱,以下同例)、「銅鍱說」、「有 [P343] 部說」、「正量說」,所傳的部派生起次第,不是沒有共同性,而只是有些出入。為什麼傳說不 同?研究起來,主要是傳說者高抬自己的部派,使成為最早的,或非常早的。這種「自尊己宗」 的心理因素,是傳說不同的主要原因。先論上座部系的分派:1.法上部Dharmottari^^ya,賢 冑部Bhadraya^ni^ya,正量部Sam!mati^ya,密林山部Channagirika或六城部 S!an!n!agarika──四部,是從犢子部生起的;這是「銅鍱說」、「大眾說」、「有部說」──三傳 所同的。「正量說」也是從犢子部生,只是將正量部(己宗)的地位,提高到法上、賢冑、密林 山部以上,無非表示在犢子部系中,正量部是主流而已。這是正量部自己的傳說,如將「自尊己 宗」心理袪除,那末從犢子部生起正量等四部,成為教界一致的定論。2.化地部Mahi^s/a^saka 、法藏部Dharmaguptaka、飲光部Ka^s/yapi^ya、銅鍱部Ta^mras/a^t!i^ya──四部,從 分別說部生起,是「大眾說」、「正量說」所同的,而「銅鍱說」與「有部說」,卻所說不同, 但進一步觀察,仍可發見他的共同性。銅鍱部的傳說,是以上座部、分別說部正統自居的。在他 ,上座、分別說、銅鍱──三名,是看作一體的。所以,銅鍱部所說是:
圖片
上座部(銅鍱)──化地部 ……┬飲光部
└法藏部
四部同屬一系,只是在生起先後上,自以為就是上座部,最根本的。這一理由,也可以解說 [P344] 「有部說」:
圖片
說一切有部─┬化地部──法藏部
└─────飲光部
化地、飲光、法藏,都從說一切有部生;有部自以為上座部的正統,所以等於說從上座部生 。「有部說」沒有銅鍱部,大抵是說一切有部發展在北方,對於遠在錫蘭的銅鍱部,關係不多, 沒有看作十八部之一。化地、法藏、飲光等三部,「銅鍱說」從上座部生,「有部說」從說一切 有部生,其實不同的,只是那一點「自尊己宗」而已。3.銅鍱部自以為就是上座部,所以說上座 部系的派別,都是從上座部──從自己根本部生起的。說一切有部恰好相反,認為根本上座部, 已衰變成雪山部,說一切有部取得上座正統的地位,於是乎一切都從說一切有部生了。「正量說 」大體與「有部說」相同,只是使犢子部的地位,提高到與說一切有部平等。4.「分別說」Vibhajyava^din ,為解通上座部系統的關鍵所在。阿育王As/oka時代,「分別說」已經存在, 如目犍連子帝須Moggaliputta tissa以為佛法是「分別說者」(1)。傳說由摩哂陀Mahinda 傳入錫蘭的,屬於這一系。但在印度,「分別說者」還是同樣存在的。『大毘婆沙論』有「分別 論者」──毘婆闍婆提,就是「分別說者」。在說一切有部,分別論者被引申為一切不正分別的 意義。然『大毘婆沙論』的分別論者,主要為化地部、飲光部等,如拙作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 [P345] 書與論師之研究』所說(2)。如法藏部,『部執異論』說:「此部自說:勿伽羅是我大師」(3)。『舍 利弗問經』說:「目犍羅優波提舍,起曇無屈多迦部』(4)。這可見法藏部與銅鍱部一樣,是推目 犍連(子帝須)為祖的。所以「分別說」為古代三大部之一;傳入錫蘭的是銅鍱部,印度以化地 部為主流,又生起法藏部與飲光部。這都是「分別說者」,不能說從說一切有部生,也不會從銅 鍱部生。四部從分別說部生,分別說從上座部分出,這就是大眾部的傳說。對上座部的分派,大 眾部身在局外,所以反能敘述得客觀些。5.說轉部Sam!kra^ntiva^din與經量部Sautra^ntika ,或說經部Su^trava^din,「有部說」是看作同一的。「銅鍱說」與『舍利弗問經』,看作不 同的二部。依『異部宗輪論』所敘的宗義:「謂說諸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,立說轉名」(5),是說 轉而並不是經量。經量部成立比較遲,要在十八部內得一地位,於是或解說為說轉就是經量部, 或以為從說轉部生起經量部。論上座部的早期部派,應該只是說轉部。
說到大眾部的分裂,上座部三派──「銅鍱說」、「有部說」、「正量說」,都大致相近。 不同的是:大眾部初分,「有部說」是一說部Ekavya^vaha^rika、說出世部Lokottarava^din 、雞胤部Kukkut!ika──三部。「銅鍱說」與「正量說」,缺說出世部,都只二部。其次 ,又分出多聞部Bahus/ruti^ya、說假部Prajn~^aptiva^din,「有部說」從大眾部生起,「銅 鍱說」與「正量說」,從雞胤部分出。末了,「有部說」從大眾部又出三部(或二部):制多山 [P346] Caityas/aila、東山Pu^rvas/aila、西山Aparas/aila。而「銅鍱說」與「正量說」,但 說分出制多山。這只是東山、西山等,是否在十八部以內,而屬於大眾部末派,傳說還是一致的 。所以上座部各系所傳的大眾部分派,大體相同,只是多一部或少兩部而已。對大眾部的分派, 上座部各派,身在局外,敘述要客觀些,所以大致相同。大眾部自己的傳說,大眾部分成八部: 根本大眾部Mu^lamaha^sa^m!ghika、東山部、西山部、王山Ra^jagirika、雪山Haimavata 、制多山、義成Siddha^rthika、雞胤。根本大眾部,是後起的名稱。沒有一說部、說出世 部、多聞部、說假部,反而列舉銅鍱部所傳的後起的部派。可見有關大眾部的分派,「大眾說」 是依後期存在於南方的部派而說。這樣,上座部的分派,以大眾說最妥當。大眾部的分派,反而 以上座部三派的傳說為好。這就是身居局外,沒有「自尊己宗」的心理因素,所以說得更近於實 際。這樣,佛法分為二部、三部、四部,而分出更多的部派;十八部只是早期的某一階段。確定 十八部是誰,是不容易的,這裡只就大綱分派,加以推定而已。 [P347]
圖片
┌ |一說部 | |
│ |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|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|說大空(方廣)部
│ | (說出世部) | |
大眾部──┤ | | |
│ | ┌多聞部 | |
│ |雞胤部 ─┤ | |
│ | └說假部 | |
│ | | ┌(東山部)|
└ |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|制多部──┤ |
| | └(西山部)|
| | ┌ 法上部 |
| | │ 賢冑部 |
| ┌─────|犢子部──┤ |
| │ | │ 正量部 |
| │ | └ 六城部 |
┌ |上座(說一切有)部─┴說一切有部|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|說轉部
上座───┤ | ┌|化地部 |
│ | │|法藏部 |
└ |(上座)分別說部───────┤| |
| │|飲光部 |
| └|銅鍱部 |
從部派分裂的系譜中,理會出部派分裂的四階段,每一階段的意義不同。第一階段,分為大 眾與上座二部,主要是僧伽sam!gha內部有關戒律的問題。佛教僧團的原則是:僧伽事,由 僧伽共同決定;上座Sthavira受到尊敬,但對僧事沒有決定權。尊上座,重僧伽,是佛教僧 團的特色。然在佛教的流傳中,耆年上座建立起上座的權威,上座的影響力,勝過了僧伽多數的 意志,引起僧伽與上座們的對立,就是二部分離的真正意義。例如受具足戒,依『摩訶僧祇律』 ,和上upa^dhya^ya──受戒者的師長,對要求受戒的弟子,只負推介於僧伽及將來教導的責 任。是否准予受戒,由僧伽(十師)共同審定通過,承認為僧伽的一員。這是重僧伽的實例。上 座系的律部,和上為十師中的一人,地位重要,這才強化師資關係,漸形成上座的特殊地位。拙 作『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』,對此曾有所論列(6)。又如公決行籌(等於舉手或投票),如主持會 議的上座,覺得對自己(合法的一方)形勢不利,就可以不公布結論,使共同的表決無效等(7): 這是上座權力改變大眾意志的實例。從歷史發展的觀點來說,從佛陀晚年到五百結集,再到七百 結集,只是有關戒律,耆年上座與僧伽多數的諍論。依『島史』、『舍利弗問經』、『西域記』 等說:大眾部是多數派,青年多;上座部是耆年多,少數派(8)。大眾部是東方系,重僧伽的;上 座部是西方系,重上座的:這是決定無疑的事實。
第二階段的部派分化,是思想的,以教義為部派的名稱。在上座部中,分為自稱上座的分別 [P349] 說部,與說一切有系的上座部。說一切有部主張:「三世實有,法性�琣瞴v。過去有法,現在有 法,未來有法,法的體性是沒有任何差別的。說一切有,就是這一系的理論特色。分別說部,依 『大毘婆沙論』所說,是現在有者。認為佛說過去有與未來有,是說過去已發生過的,未來可能 生起的。過去「曾有」,未來「當有」,是假有,與現在有的實有,性質不同。這就是「二世無 」派。說一切有與分別說,理論上尖銳的對立;部派都是依教理得名的。大眾部方面,也是這樣 。初分出一說部、說出世部、雞胤部。一說與說出世,依教義的特色立名,是明顯可知的。雞胤 部,或依Gokulika而譯為牛住(或牛家)部,或依Kukkut!ika或Kaukkut!ika而譯為雞胤部 。『十八部論』作窟居部,『部執異論』作灰山住部。這都是原語因傳說(區域方言)而多少變 化,所以引起不同的解說。這些不同名稱,似乎因地點或人而得名。『望月佛教大辭典』(八三五 中)說:
「巴利語kukkut!a,乃!9挺或草等火灰之義」。
『望月佛教大辭典』,在說明譯作灰山住部的「灰」,也不無意義。然這一部的名稱,確就 是依此教義得名的,如『論事』二、八(南傳五七•二七四)說:
「執一切行煻煨,餘燼之熱灰,如雞胤部」。
「煻煨」,就是!9挺草等燒成的熱灰。原語kukkut!a顯然與部名一致,而只是些微的音變 [P350] 。依這一部的見解:經上說六根、六塵、六識、六觸、六受熾然,為貪瞋癡火,生老病死所燒然 ,所以一切行(生滅有為法)都是火燒一樣的使人熱惱苦迫。如熱灰(煻煨)一樣,雖沒有火, 但接觸不得,觸到了是會被灼傷的。依一切行是煻煨──熱灰的理論而成部,所以名kukkut!a 。傳說為牛住、雞胤、灰山,都是語音變化而引起的異說。其次,大眾部又分出多聞部與說假部 。說假部是說施設的意思(9),當然依教義得名。多聞部的古代解說,以為他「所聞過先所聞」(10) ,比從前要廣博得多。我以為,這不是本來的意義,如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六上)說:
「其多聞部本宗同義,謂佛五音是出世教:一、無常,二、苦,三、空,四、無我,五、 涅槃寂靜:此五能引出離道故」。
佛法說「多聞」,決不是一般廣博的學問,如『雜阿含經』卷一(大正二•五下)說:
「若聞色,是生厭、離欲、滅盡、寂靜法,是名多聞。如是聞受想行識,是生厭、離欲、 滅盡、寂靜法,是名多聞」。
多聞,是能於色等生厭離等,引向解脫的。五音是出世法,與『雜阿含經』義有關,多聞部 是依此而名為多聞的。在這第二階段,上座與大眾部的再分派,都標揭一家獨到的教義,作為自 部的名稱。
第三階段分出部派的名稱,如大眾部分出的制多山、東山、西山等部,都依地區、寺院為名 [P351] 。這是佛教進入一新階段,以某山某寺而形成部派中心。在上座部中,分別說部傳入錫蘭的,名 赤銅鍱部,赤銅鍱是錫蘭的地名。後分為大寺、無畏山、祇園寺部,也都是依某山某寺為根本道 場而得名。分別說部在印度的,分出化地部、飲光部、法藏部,傳說依開創這一部派的人而得名 。在說一切有部中,分出犢子部,犢子部又分出法上部、賢冑部、正量部、密林山部(即六城部 )。犢子、法上、賢冑、正量,都依創立部派者得名;密林山依地得名。佛教中主要的思想對立 ,在第二階段,多數已明白表露出來。到第三階段,獨到的見解,不是沒有,而大多是枝末問題 。依『異部宗輪論』,從犢子部分出四部,只為了一偈的解說不同。分宗立派而沒有特出的教義 ,那只有區域的、寺院的,師資授受的,依地名、山名、人名為部名了。
第四階段的部派分化,是說轉部。依『異部宗輪論』,說轉部從說一切有部中分出:「說諸 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,立說轉名」。立勝義我,聖道現在(11),這也是依教義立名的。分出的時代 ,『異部宗輪論』作(佛滅)「四百年初」。依阿育王於佛滅百十六年即位說來推算,約為西元 前九0年。從西元前二00年以來,成立的部派,大抵依地名、人名為部名;到說轉部興起,表 示其獨到的見解,成為十八部的殿軍。西元前一世紀初,說轉部興起於北方,展開了說「有」的 新機運。興起於南方的方廣部Vetullaka──大空說部Maha^sun~n~ata^va^din,展開了「一 切空」說,也是成立於西元前一世紀的。大乘佛法也在這氣運中興起,部派佛教漸移入大乘佛教 [P352] 的時代。
部派分裂的年代,雖有種種傳說,由於佛滅年代的傳說不同,難以作精確的考定。銅鍱部傳 說:佛滅百年後,在第二百年中,從上座部分出十七部,總為十八部(12)。依銅鍱部說,阿育王登 位於佛滅二百十八年,那末十八部的分裂,在阿育王以前。阿育王時,大天Maha^deva去摩 醯沙曼陀羅Mahisaman!d!ala布教,為制多山部等的來源,所以阿育王以前,十八部分裂完成 的傳說,是難以使人信受的。說一切有部的傳說:佛滅百十六年,阿育王登位,引起二部的分裂 。大眾部的一再分裂,在佛滅二百年內。上座部到佛滅三百年,才一再分裂;佛滅四百年初,才 分裂完成。以根本二部的分裂,為由於「五事」──思想的爭執,是不合事實的。阿育王時,目 犍連子帝須、大天、摩闡提Madhya^ntika同時。大天是大眾東方系,目犍連子帝須(由摩偷 羅向西南)與摩闡提(由摩偷羅向西北),是上座西方系。所以阿育王時代,實是大眾、分別說 、說一切有──三系分立的時代。王都在華氏城Pa^t!aliputra,是東方的化區。目犍連子帝須 系,因阿育王母家的關係,受到尊敬,但多少要與東方系合作。末闡提與優波!5鵋多Upagupta ,雖傳說受到尊敬,但一定不及東方系及目犍連子帝須系。傳說那時的聖賢僧,被迫而去迦溼 彌羅Kas/mi^ra,及對大天的誹毀(13),都可以看出那時的說一切有系,在東方並不得意。『十 八部論』與藏譯本,說到那時的僧伽破散為三,也許是暗示了這一消息。當時,「分別說者」, [P353] 「說一切有者」的對立已經存在。大眾部中以思想為標幟而分立的一說、說出世部等,也一定早 已成立。因為那時大天的向南方傳道,是後來大眾部末派分立的根源。傳說摩哂陀Mahinda 那時到錫蘭,在西元前二三二年,結集三藏(稱為第四結集)(14),這就是銅鍱部形成的時代;與 印度制多山部等的成立,時間大致相近。所以,依阿育王灌頂為西元前二七一年(姑取此說)來 推算,佛教的根本分裂(第一階段),必在西元前三00年前。西元前二七0年左右,進入部派 分裂的第二階段。上座部已有分別說及說一切有的分化;大眾部已有一說、說出世部等的分立。 西元前二三0年左右,進入部派分裂的第三階段。西元前一00年前後,十八部全部成立。當然 ,這一推算,只是約計而已。
註【45-001】『一切善見律注序』(南傳六五•七七)。
註【45-002】拙作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(四0八──四二八)。
註【45-003】『部執異論』(大正四九•二0中)。
註【45-004】『舍利弗問經』(大正二四•九00下)。
註【45-005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七中)。
註【45-006】拙作『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』(三八六──三八八)。
註【45-007】『銅鍱律』『小品』說秘密、竊語行籌(南傳四•一五三)。不公布行籌結果,如『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
[P354]
』卷二三(大正二二•一五四下──一五五上)。『四分律』卷四七(大正二二•九一九上──中)。
註【45-008】『島史』(南傳六0•三四)。『舍利弗問經』(大正二四•九00中)。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九(大正五一•
九二三上)。
註【45-009】「說假部」,真諦譯作『分別說部』,但與毘婆闍婆提的「分別說」,截然不同,不可誤作一部。
註【45-010】『三論玄義檢幽集』卷五引『部執論疏』(大正七0•四六一上)。
註【45-011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七中)。
註【45-012】『島史』(南傳六0•三五)。『大史』(南傳六0•一七四──一七五)。
註【45-013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九九(大正二七•五一一下)。
註【45-014】淨海『南傳佛教史』(一九)。
在原始「佛法」與「大乘佛法」之間,部派佛教有發展中的中介地位,意義相當重大!說到 部派佛教,一般每以上座部Sthavira系的各種阿毘達磨abhidharma論為代表,但這只 是片面的。部派佛教依寺院而活動,出家眾依戒律而住。對於戒律,部派間在態度上是有根本不 [P355] 同的。從『摩訶僧祗律』,多少看出大眾部Maha^sa^m!ghika方面的特色。對於法,上座部各 派,傳下多少阿毘達磨論,而大眾部起初是以九部經為阿毘達磨的(1)。雖後代的傳說,大眾部也 有阿毘達磨論,卻一部也沒有傳譯過來,這是值得注意的問題。沒有大眾部的論書可研究,使我 們對於部派佛教知識的片面性,不容易突破,可說是最大的遺憾!龍樹Na^ga^rjuna『大智度 論』,在毘曇以外,說到!8句勒Karan!d!a,如說:
「摩訶迦旃延,佛在時解佛語,作!8句勒,乃至今行於南天竺。……!8句勒廣比諸事,以類相 從,非阿毘曇」(2)。 「!8句勒……三十八萬四千言。若人入!8句勒門,論議則無窮。其中有隨相門,對治門等種種 諸門。……若入!8句勒門,則墮有無中」(3)。
!8句勒的體裁,與阿毘達磨不同。真諦所傳的分別說部,即說假部Prajn~aptiva^din,傳說 是大迦旃延Maha^ka^tya^yana所創立的宗派,所以!8句勒有屬於說假部論書的可能。
對於部派的異義,現有三部論書,提貢了較多的資料。一、『論事』:是銅鍱部Ta^mras/a^t!i^ya 七部阿毘達磨之一,傳說是目犍連子帝須Moggaliputta tissa所作。全書二十三品 ,二百一十七章,每章都引述別部的宗義,然後依自宗而加以破斥。破斥的部派,有犢子部Vajjiputtaka ,正量部Sam!miti,說一切有部Sabbatthava^da,飲光部Kassapika [P356] ,化地部Mahim!sa^saka,賢冑部Bhadraya^ni^ya。大眾部Maha^sa^m!ghika,雞胤部 Kurukula。東山部Pubbaselika,西山部Aparaselika,王山部Ra^jagirika,義 成部Siddhattha,這四部又合稱安達羅派Andhraka。此外,還有說大空部Maha^sun~n~ata^va^din ,說因部Hetuva^din,北道部Uttara^pathaka。北道部,可能就是說一切 有部所傳的北山部Uttaras/aila。『論事』對大眾部,特別是大眾部末派──安達羅派四部, 被破斥的異義最多,大概是『論事』成立於南方的關係。目犍連子帝須時,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大 眾末派。傳說摩哂陀Mahinda在錫蘭結集三藏──西元前二三二年,可能創作此論。自宗的 見解,從目犍連子帝須傳來,也就說是目犍連子帝須所作。不過那時不可能那麼完備,南傳第五 結集時(西元前四三──一七),以巴利文記錄聖典,又有所補充吧!這部書,對大眾部及安達 羅派的見解,提貢了很多的資料。
二、說一切有部所傳的『異部宗輪論』,有異譯『十八部論』、『部執異論』及藏譯本。這 部論,首先說到部派分裂經過,然後列舉各部的宗義。這是說一切有部的,但只是敘列而沒有破 斥。所舉的說一切有部宗義,極為精要,與有部的阿毘達磨論義,完全相合。所說的說轉部 Sam!kra^ntiva^din宗義,是說轉而不是經部Sautra^ntika,所以這是阿毘達磨論義大體完成 ,經部沒有興起時代的作品。傳說為世友Vasumitra所造,應與阿毘達磨大論師,『品類論 [P357] 』的作者為同一人(4)。
三、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,唐玄奘譯,二百卷。別有異譯本:『阿毘曇毘婆沙論』六十 卷;『鞞婆沙論』十四卷。傳說是迦膩色迦王Kanis!ka時,五百羅漢所撰。這是『發智論』 的釋論,是那時的迦溼彌羅Kas/mi^ra論師,廣集各家的解說而加以論定;迦溼彌羅論師的論 義,這才取得說一切有部正統的地位。這部論,批評大眾部系的不多,而對上座部的別部,特別 是印度的「分別說部」,以「分別論者」為名,而給以廣泛的破斥。在說一切有部中,以大德法 救Dharmatra^ta、覺天Buddhadeva為主的「持經譬喻者」,也加以破斥。持經譬喻者 的思想,實代表說一切有系的早期思想(經師系)。犢子部與說一切有部相近,「所立義宗,雖 多分同而有少異。……彼如是等若六若七,與此不同,餘多相似」(5)。犢子部與說一切有部,是 從(三世一切有)同一系中分化出來的。所以『大毘婆沙論』,使我們了解銅鍱部以外,上座部 各系思想,在西元一世紀的實況。
註【46-001】『摩訶僧祇律』卷一四(大正二二•三四0下)。又卷三四(大正二二•五0一下)。又卷三九(大正二二•
五三六中)。
註【46-002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二(大正二五•七0上──中)。
註【46-003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一八(大正二五•一九二中、一九四中)。
[P358]
註【46-004】參閱拙作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(二七四──二七五)。
註【46-005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二(大正二七•八中)。
部派佛教,要從次第發展形成中去了解。早期分出的大眾部Maha^sa^m!ghika,上座部 Sthavira,分別說部Vibhajyava^din,說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,決不能以後來發展 完成的部派思想,誤解為最初就是那樣的。如從大眾部分出的多聞部Bahus/ruti^ya,「餘所 執多同說一切有部」(1)。從上座分別說部分出的法藏部Dharmaguptaka,「餘義多同大眾部 執」(2)。『論事』所敘述的宗義,也有這種情形,如大眾部分出的安達羅派Andhraka,說 「一切法有,三世各住自位」;「過去未來有成就」(3),恰與說一切有部的宗義相合。這類情形 ,豈不希奇!所以部派思想要從發展中去了解。如最初分為大眾與上座二部,主要是戒律問題, 重僧伽與尊上座的對立。思想方面,當然也各有特色,但容有眾多的不同,而還沒有在見解上對 立。以極重要的思想──「三世有」與「現在有」來說,大眾部系中,有三世有說;上座部系( 如分別說系)也有現在有說。可見在二部初分時,決還沒有以三世有或現在有,作為自部的宗義 。我從說一切有部的研究中(4),知道犢子部Va^tsi^putri^ya與說一切有部,同從「說一切有」 [P359] 系中分出。說一切有部的經師,與論師系的差別很大,但都不妨是說一切有部。等到論師系成為 正宗,經師系轉而採取現在有說,漸發展成為經部Sautra^ntika。經部從說一切有部分出, 但決不從論師陣營中分出。這樣,說一切有部的古義,決不能以『婆沙』正義來解說。這種從發 展中完成,也因發展而分裂的情形,在大眾部、上座分別說部中,也一定存在的。所以,如以銅 鍱部Ta^mras/a^t!i^ya完成了的宗義,作為(上座)分別說部的本義,那不但錯誤,也無法理解 與印度分別說系的關係。部派思想,不能違反思想發展的規律。思想總是「由微而著」,「由渾 而劃」,逐漸分化而又互相影響的。由於部派思想的發展與演化,時間久了,有些部派竟不知他 出於某部。如雪山部Haimavata,說一切有部以為,這是衰落了的先上座部,所以「餘所執 多同說一切有部」,卻承認「五事」為如法(5)。銅鍱部傳說,這是大眾部末派,他也確與東山部 Pu^rvas/aila的宗義相近。總之,對部派佛教的理解,應有從發展中形成的認識。
部派成立,就有不同的見解,所以成為部派間思想的對立與諍論。無論什麼論諍,都是根據 聖典,或進一步的辨析而來。在部派佛教中,可說異義無邊,據『成實論』,有「十論」是佛教 界主要的諍論所在,如卷二(大正三二•二五三下)說:
「於三藏中多諸異論,但人多喜起諍論者,所謂二世有,二世無;一切有,一切無;中陰 有,中陰無;四諦次第得,一時得;有退,無退;使與心相應,心不相應;心性本淨,性 [P360] 本不淨;已受報業或有,或無;佛在僧數,不在僧數;有人,無人」。
部派的異義無邊,從引起(初期)大乘佛法的意義來說,有幾項重要的見解,是值得一提的 。1.與「佛身有漏」相對的「佛身無漏」說,如說:
「大眾部、一說部、說出世部、雞胤部……同說:諸佛世尊皆是出世,一切如來無有漏法 」(6)。 「有執佛生身是無漏,如大眾部。彼作是說:經言:如來生在世間,長在世間,若行、若 住,不為世法之所染汙,由此故知如來生身亦是無漏」(7)。
在部派佛教中,對佛生身有不同的見解:大眾部是超越常情的佛身觀,佛的生身是出世的, 無漏的;上座部是現實人間的佛身觀,佛是老比丘身,生身是有漏的。如承認佛法的宗教性,那 末在弟子們的心目中,佛陀的超越性,相信佛世就已存在了的。『摩訶僧祇律』卷三一(大正二二 •四八一上)說:
「耆舊童子,往至佛所,頭面禮足,白佛言:世尊!聞世尊不和,可服下藥。世尊雖不須 ,為眾生故願受此藥!使來世眾生開視法明,病者受藥,施者得福」。
耆舊即耆婆Ji^vaka,為佛治病,是各部廣律所共有的。大眾部律卻說:「世尊雖不須, 為眾生故願受此藥」。這是說,佛並不需要服藥,只是為未來比丘們有病服藥,立個榜樣。這表 [P361] 示了佛不用服藥,當然也沒有病,只是「方便示現」而已,這是佛身無漏的具體事例。『論事』 一五•六(南傳五八•二七四)說:
「有執出世間法老死非世間法,如大眾部」。
佛的老死,不屬世間法,正是佛身無漏的見解。這一根本見地,如闡明起來,那就是:「佛 以一音說一切法,世尊所說無不如義。如來色身實無邊際,如來威力亦無邊際,諸佛壽量亦無邊 際,……」(8)。只是這些,並不等於大乘法,但大乘的佛陀觀,正就是這樣。這是大眾部特出的 見解,與上座部對立起來。『大毘婆沙論』卷四四、七六,只說「大眾部執」,而卷一七三,卻 作「分別論者及大眾部師,執佛生身是無漏法」(9)。分別說部中,也有與大眾部取同一見解的, 如法藏部Dharmaguptaka本『長阿含經』卷三『遊行經』(大正一•二0下)說:
「今於雙樹間,滅我無漏身」。
法藏部的『四分律』,說到耆婆童子為佛治病(10);『四分律』與法藏部的佛傳──『佛本行 集經』,說到佛初成道,腹內患風(11),都沒有「方便」的表示。法藏部的佛身無漏說,是後起的 ,可能遲到大乘興起的時代。
2.對「一切有」的「一切無」說:三藏聖典中,說有,說空,都是有所據的。但宣說一切無 (空),不能不說是非常的見解。『成實論』「一切有無品」,對一切有與一切無,所說都不分 [P362] 明。這是三藏中的「十論」之一,應該是部派佛教的一項見解。『大智度論』卷一(大正二五•六一 上)說:
「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:一切法不生不滅,空無所有,譬如兔角龜毛常無」。
佛法中的方廣道人(道人是比丘的舊譯),說一切法無,為龍樹Na^ga^rjuna所破斥的, 應是銅鍱部所傳的方廣部Vetullaka,也稱說大空部Maha^sun~n~ata^va^din。『論事』一 七•六──一0;一八•一──二,說到大空部執。『順正理論』說:「都無論者,說一切法都 無自性,皆似空花」(12),可能也是這一學派。稱為方廣部,與九分教中的「方廣」vaipulya,vetulla 有關。大乘佛法興起,經典都名為「方廣」(或譯方等vaipulya)。「一切無」者在 說一切法不生不滅的深義上,無疑已到達大乘法的邊緣。
3.對「心性不淨」的「心性本淨」說:心性本淨,『大毘婆沙論』說是「分別論者」(13)。『 異部宗輪論』說:大眾等四部,同說「心性本淨,客塵煩惱之所雜染,說為不淨」(14)。在銅鍱部 的『增支部』一集中,說到心極光淨性(15)。印度分別說者所傳的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卷二七(大正 二八•六九七中)說:
「心性清淨,為客塵染。凡夫未聞故,不能如實知見,亦無修心。聖人聞故,如實知見, 亦有修心。心性清淨,離客塵垢。凡夫未聞故,不能如實知見,亦無修心。聖人聞故,能 [P363] 如實知見,亦有修心」。
論文與『增支部』經說相同。在部派中,大眾部,上座部中的分別說部各派,是說心性本淨 的。上座部中的說一切有部(犢子部應與說一切有相同),反對心性本淨說,如『阿毘達磨順正 理論』卷七二(大正二九•七三三中)說:
「所引(心性本淨)至教,與理相違,故應此文定非真說。……若抱愚信,不敢非撥言此 非經,應知此經違正理故,非了義說」。
依此論文,可見說一切有部,不承認「心性本淨」是佛說的。如不敢說他不是佛說,那就要 說這是不了義教,不能依文解義的。『成實論』主也以為是不了義說,但覺得對於懈怠眾生,倒 不無鼓勵的作用(16)。心性本淨說,在後期大乘法中,是無比重要的教義。其實早見於『增支部』 ,在大眾部,分別說部中,不斷發揚起來。
4.對「次第見諦」的「一念見諦」說:苦、集、滅、道──四聖諦,是聖者如實知見的真理 。經上或說「見苦、集、滅、道」,或說「見苦,斷集,證滅,修道」,這是引起不同修法的根 源。說一切有系是次第見(四)諦的,如說一切有部十六心見諦,犢子部Va^tsi^putri^ya系十 二心見諦,經部室利邏多S/ri^ra^ta八心見諦,都屬於漸見系統。見諦要從見苦諦開始,所以是 「見苦得道」的。一心見諦說,傳有明確說明的,如真諦Parama$rtha譯『四諦論』卷一(大 [P364] 正三二•三七八上、三七九上)說:
「若見無為法寂離生滅,四義一時成。異此無為寂靜,是名苦諦。由除此故,無為法寂靜 ,是名集諦。無為法即是滅諦。能觀此寂靜,及見無為,即是道諦。以是義故,四相雖別 ,得一時觀」。 「我說一時見四諦:一時離(苦),一時除(集),一時得(滅),一時修(道)。故說 餘諦,非為無用。……復次,四中隨知一已,即通餘諦,如知一粒,則通餘粒」。
『四諦論』所說,是引「分別部說」。分別部,依真諦譯『部執異論』,與玄奘所譯說假部 Prajn~aptiva^din相當。說假部說一時見四諦,其實是見滅諦無為寂靜離生滅。見滅就是離苦 、斷集、修道,所以說一時見四諦。法藏部所說相近,如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一八五(大 正二七•九二七下)說:
「有說:唯無相三摩地,能入正性離生,如達摩!5鵋多部說。彼說以無相三摩地,於涅槃起 寂靜作意,入正性離生」。
法藏部與說假部,見無為寂靜入道,也就是「見滅得道」。分別說部系的化地部Mahi^s/a^saka ,如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六下)說:
「於四聖諦一時現觀,見苦諦時能見諸諦,要已見者能如是見」。 [P365]
這是於四諦一時現觀abhisamaya,一念頓入的。不過要先見苦諦,見苦諦才能頓見諸諦 。這是一心見道,而又是見苦得道的折衷派。大眾部等四部同說:「以一剎那現觀邊智,遍知四 諦諸相差別」(17)。「若地有現觀邊諸世俗智,此地即有世第一法」(18)。大眾部是在現觀見諦以前 的世第一法laukika$gra-dharma位,能一心觀四諦,但這還是現觀以前的世俗智。由此引入 現觀。以意推測,也應是見滅諦無為。銅鍱部的修證次第,在「行道智見清淨」時,以無常、苦 、無我,起三解脫門。而轉入「智見清淨」,也就是聖道現前,是無相、不起、離、滅,以「涅 槃所緣」而入的(19),也是見滅得道。在這二系中,大眾部及上座部系分別說部各派,都一心見道 。滅──涅槃空寂的契入,雖修道次第方便不同,而「見滅得道」,與大乘佛法的「無生忍」, 實是血脈相通的。
5.與「五識無離染」相對的「五識有離染」說:這一問題,有關修行的方法,意義非常重要 !依『異部宗輪論』,有三說不同(20),如:
「眼等五識身,有染有離染」──大眾部等四部,又化地部說。 「眼等五識身,有染無離染」──說一切有部說。 「五識無染,亦非離染」── 犢子部說。
染是染汙,這裡指煩惱說。有染,是與染汙(可能)相應的。離染,不是沒有染汙,而是有 [P366] 對治煩惱的能力,能使煩惱遠離(伏或斷)的。佛法以離惡行善為本,但要遠離煩惱,非修道─ ─定慧不可。在六識中,意識是有染汙的,也是能離染汙的;意識修習定慧(道),是古代佛教 所公認,所以沒有說到。但論到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五識,就有三派不同。犢子部以為:五識 能直接了知色等五塵,沒有瞋、愛等煩惱。引起煩惱,是第六意識的事。修道離染,當然也是意 識。依犢子部「五識無染無離染」說,人的起煩惱造業而受生死,離煩惱而得解脫,與五識無關 。說一切有部以為:五識是能與染汙相應的,但五識沒有離染的作用。並舉出「但取自相,唯無 分別」的理由,以說明不能離染。離煩惱要修共相作意,如無常、無我等,五識卻只能取自相。 離煩惱要由分別抉擇,而五識僅有自性分別,沒有隨念與計度分別。所以離染只是第六意識中事 ,修道要從意識中用功。大眾部與化地部以為:五識有染,也有離染的能力。『論事』第十品三 、四──二章,說大眾部「修道者有五識」,「五識有善惡」(即染與離染)(21),就是這一問題 。如說一切有部,修道──定慧始終是意識的功用。所以定中意識,沒有見色、聞聲等作用。精 勤修道,純屬靜的修行。定力、慧力深了,在行、住、坐、臥中,受定力的餘勢影響,寧靜自在 ,但還是散心。所以五識不能離染,決定了靜的修道生活。可是大眾部、化地部等不同了,五識 有離染作用,在見色、聞聲時,眼識等能不取著相,不起煩惱,進而遠離煩惱。這樣,修道不但 在五識的見聞時進行,「在等引位有發語言」(22),定中也能說話,這不是語默、動靜都可以修道 [P367] 嗎?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下)說:
「四部同說……道因聲起;苦能引道,苦言能助」。
這是傳說大天Maha^deva「五事」中的「道因聲故起」。傳說:大天夜晚一再說「苦哉 !苦哉」!弟子問起,大天說:「謂諸聖道,若不至誠稱苦召命,終不現起,故我昨夜數唱苦哉 」(23)。內心精誠的口唱「苦哉」,因耳聽「苦哉」的聲音,能夠引起聖道。這是音聲佛事,與口 到、耳到、心到的念佛一樣。大天的「道因聲故起」,只是應用這一原則。五識有離染,也就可 在見色、聞聲、嗅香、嘗味、覺觸時修道。所以五識有離染,是修行方法上的理論原則。「苦言 引道」,是五識修道的實施方法。這一方法,在大乘佛法中,多方面予以應用。連中國禪宗的修 行特色,也可從這一原則而理會出來。
部派佛教的異義極多,只就上舉的五項來說,「佛身無漏」,「一切無」,「心性本淨」, 「一心見道」,「五識有離染」,在信仰上,理論上,修證的方法上,都看出與大乘佛法間的類 同性。這是大眾部及上座分別說部系的,所以這些部派的分化發展,等於佛教傾向於大乘的發展 。上面說到,佛陀晚年,佛教內部就有分化傾向。佛涅槃後,五百結集與七百結集時,都有重僧 伽,不重小小戒的傾向,終於發展而成立大眾部。大眾部受到阿難A^nanda在東方化導的影 響,阿難是重僧伽,小小戒可捨,多聞,重福德(願供養佛而不證阿羅漢),不輕視女性的(西 [P368] 方系受到舍利弗S/a^riputra阿毘達磨學風的影響)。大眾部在東方盛行,又移到南方。印度的 分別說系,起初的化區在西南,與大眾部系有較深的關係。這一東方系的佛教,在發展中,成為 大乘佛法興起的主流,這是不可忽視的事實!
註【47-001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六上)。
註【47-002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七上)。
註【47-003】『論事』(南傳五七•二一二──二一九、五八•一三七──一四0)。
註【47-004】拙作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(四四九──四五二)。
註【47-005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六下)。
註【47-006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中)。
註【47-007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四四(大正二七•二二九上)。又卷七六(大正二七•三九一下──三九二上)。
又卷一七三(大正二七•八七一下)。
註【47-008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中──下)。
註【47-009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一七三(大正二七•八七一下)。
註【47-010】『四分律』卷四0(大正二二•八五三中)。
註【47-011】『四分律』卷三一(大正二二•七八六上)。『佛本行集經』卷三二(大正三•八0三中)。
註【47-012】『阿毘達磨順正理論』卷五一(大正二九•六三0下)。
[P369]
註【47-013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娑沙論』卷二七(大正二七•一四0中)。
註【47-014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下)。
註【47-015】『增支部』「一集」(南傳一七•一四──一五)。
註【47-016】『成實論』卷三(大正三二•二五八中)。
註【47-017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下)。
註【47-018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三(大正二七•一四上)。
註【47-019】『清淨道論』(南傳六四•四三一)。
註【47-020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下、一六中──下)。
註【47-021】『論事』(南傳五八•一四六──一五二)。
註【47-022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下)。
註【47-023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九九(大正二七•五一一中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