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第五章 發智論與大毘婆沙論

第一節 阿毘達磨發智論

 第一項 翻譯與組織

  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宗,以迦旃延尼子Ka^tya^yani^putra所造的『發智論』為根本論。 在說一切有部中,這是被推尊為佛說的。論題眾多,幾乎網羅了當時阿毘達磨的一切論題。內容 的重要,如道安『阿毘曇八犍度論序』(大正二六•七七一上──中)說:

   「其說智也周,其說根也密,其說禪也悉,其說道也具。……其身毒來諸沙門,莫不祖述 此經,憲章鞞婆沙,詠歌有餘味者也。……周覽斯經,有碩人所尚者三焉:以高座者尚其 博,以盡漏者尚其要,以研幾者尚其密。……諸學者遊槃於其中,何求而不得乎」?

  本論有兩種譯本:一、苻秦建元十九年(西元三八三),罽賓沙門僧伽提婆Sam!ghadeva ,在長安誦出,由竺佛念譯為華文,名『阿毘曇八犍度論』,凡三十卷。八犍度,依論的組織 [P173] 立名。依「根品」後記(1):初譯缺「因緣品」。後由曇摩卑Dharmapriya誦出,由僧伽提婆 補譯完成。二、唐顯慶二年到五年(西元六五七──六六0),玄奘再譯,凡二十卷,名『阿毘 達磨發智論』(2)。發智的意義,如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七•四下)所說,主要的意義是:

   「諸勝義智,皆從此發,此為初基,故名發智」。

  全論分為八蘊:「雜蘊」、「結蘊」、「智蘊」、「業蘊」、「大種蘊」、「根蘊」、「定 蘊」、「見蘊」。舊譯作八犍度。蘊是skandha,犍度是khandha,梵語小不同,但都是類 聚的意思。八蘊共有四十四納息。納息的梵語不明,意義也不明白。舊譯作跋渠vagga,就 是品。關於全論的組織體裁,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七•一中),曾這樣說:

   「迦多衍尼子……隨順纂集,造發智論。謂於佛說諸論道中,安立章門,標舉略頌,造別 納息,制總蘊名」。

  又在同『論』卷四六(大正二七•二三七中)說:

   「其所造論,亦不錯亂,能善立蘊納息章門」。

  據『大毘婆沙論』的分析,全論分四層,或五層的組織。一、「章」,就是論題。二、「門 」,對於某一論題,分作幾門去論說。如「世第一法」章,以七門來論說;「頂」章,作二門論 說。先立章,次開門;先章後門的次第與意義,如『大毘婆沙論』(3)廣說。三、將多少章組合為 [P174] 一,名「納息」,就是品。每一納息的內容、性質不一,所以每一納息的名稱,多半以第一章名 為名,如「世第一法納息」等。這與『論語』的篇名「學而」、「先進」等一樣。四、組合多少 納息為「蘊」──犍度。每蘊的名稱,是依該蘊的主要內容立名。這四層組織,就是『大毘婆沙 論』所說的,「能善立蘊納息章門」了。

  或可分五層組織,這是在「安立章門」,與「造別納息」間,加入「標舉略頌」。依唐譯, 在每一納息前,將各「章門」,結為「略頌」,如『論』初(大正二六•九一八上)說:

   「世第一法七,頂二、煖、身見,十一見攝斷,此章願具說」。

  舊譯『八犍度論』,論初(大正二六•七七一中──下)是標舉一連串的問題,如說:

   「云何世間第一法?何以故言世間第一法?世間第一法何等繫──當言欲界繫耶?色界繫 耶?無色界繫耶?世間第一法,當言有覺有觀耶?無覺有觀耶?無覺無觀耶?……此章義 ,願具演說」。

  這一連串的問題中,「世間第一法」是章;「云何」、「何以故言」等是門。在一品以前, 先將問題列舉,然後依著去分別,這種體裁,在阿毘達磨論中,是經常見到的。如『界論』,『 分別論』的「法心分別」,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的「攝相應分」、「緒分」,『品類論』的「七 事品」,『界身論』等。唐譯僅有「略頌」,舊譯的「雜犍度」各品,只有一連串的標舉問題; [P175] 但自「結使犍度」起,都是先有「略頌」,次有「標舉」。所以『發智論』原本,可以推定為本 有「標舉」與「略頌」的。如將「標舉略頌」加上,在文字的組織上,就有五層組織了。

  八蘊四十四納息,構成了全部的『發智論』,今依唐譯,列舉名目如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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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雜蘊」第一
世第一法納息第一
智納息第二
補特伽羅納息第三
愛納息第四
無慚納息第五
相納息第六
無義納息第七
思納息第八
「結蘊」第二
不善納息第一
一行納息第二
[P176]   

有情納息第三
十門納息第四
「智蘊」第三
覺支納息第一
五種納息第二
他心智納息第三
修智納息第四
七聖納息第五
「業蘊」第四
惡行納息第一
邪語納息第二
害生納息第三
表無表納息第四
自業納息第五
「大種蘊」第五
[P177]   

大種納息第一
緣納息第二
具見納息第三
執受納息第四
「根蘊」第六
根納息第一
有納息第二
觸納息第三
等心納息第四
一心納息第五
魚納息第六
因緣納息第七
「定蘊」第七
得納息第一
緣納息第二
[P178]   

攝納息第三
不還納息第四
一行納息第五
「見蘊」第八
念住納息第一
三有納息第二
想納息第三
智納息第四
見納息第五
伽陀納息第六

  八蘊四十四納息的『阿毘達磨發智論』,在體裁上,繼承古傳阿毘達磨論的特色:「阿毘達 磨性相所顯」,與「素怛纜次第所顯」不同(4),所以不重次第。『發智論』是不重次第組織的(5) ;但說他毫無組織,也是不盡然的。大概的說:顧名思義,「雜蘊」最為雜亂;「雜蘊」的次第 ,僅可用聯想律去解說。如說「世第一法」,就想到「頂」與「暖」;想到初發無漏智時,所斷 的二十我我所見(「身見」);又聯想到「常見」等。這樣,「智」,「識」,「二心不(能同 [P179] 時)俱」起,那如何會有「憶念」?憶念祖宗的「祭祀」,是否有用?這樣的聯想下去,毫無次 第前後的組合為「雜蘊」。然其他的七蘊,尤其是「結蘊」,列章與分門解說,可說極有條理。 從『發智論』的組織形式來說,論主對於阿毘達磨論義,必先區別為幾大類,如結、智、定、業 等。每一大類,確立幾大論題,然後列章分門的敘述出來。聯想到的,也多少附編在堶情C還有 七蘊所沒有論到的,有關法相的要義,確定體用,糾正異說等,再別立為「雜蘊」。「雜蘊」所 論列的法義,不限於一端,在說一切有部的教義中,極為重要。

  
註【32-001】『八犍度論』卷二四(大正二六•八八七上)。
註【32-002】『婆藪槃豆傳』,作『發慧論』(大正五0•一八九上)。『大智度論』卷二,作『發智經八犍度』(大 正二五•七0上)。
註【32-003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四六(大正二七•二三七上──中)。
註【32-004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七•一下)。
註【32-005】八蘊的次第組織,福原亮嚴『有部阿毘達磨論書之研究』(一八五頁),以為本論八蘊,依四諦觀而立 ,顯與次第先後不合。

  

 第二項 發智論與六分阿毘達磨

  在說一切有部中,以六分阿毘達磨為足,『發智論』為身。足是身的所依,『發智論』真是 [P180] 依止六論而進一步完成的嗎?六論的性質不一,如『品類』,『界身』,『識身』──三論,明 顯的深受『發智論』的影響,比『發智論』還要遲些,當然不能說『發智論』是依此三論而造的 。『法蘊』,『集異門』,『施設』──三論,雖被稱為摩呾理迦,有古老的淵源,編集於『發 智論』以前。然自『發智論』風行以後,又受他的影響,在不斷的修編中,才完成『法蘊論』等 奘譯本的形態。所以現存的『法蘊』等三論,也不能看作純粹的初期論書了。

  迦旃延尼子Ka^tya^yani^putra承受上座系的思想,分別抉擇,完成精深嚴密的『發智論』 。這決非論主直接依據契經而創作,在論書的形式上,思想的內容上,一定有論說或師說的傳承 與啟發的。可是,古傳優婆Upagupta的『理目足論』,已失傳了,無可稽考。如據說 一切有部的『法蘊』、『集異門』、『施設』──成立較早的三論,認為直接引發這樣精嚴廣博 的論典,也是無法想像的。那末,『發智論』的淵源,是值得深思的了!

  古老的阿毘達磨,稱為摩呾理迦,以修道的項目為主,如『分別論』,『法蘊論』,『舍利 弗阿毘曇論』「問分」。從阿毘達磨的發展來說,由於四『阿含經』的集成,引起阿毘達磨的大 論究。一方面,以一法門為主而類集佛說,如「業品」,「智品」,『人施設論』等。一方面, 於一切法作不同的分類觀察,綜集不同的類分別,就是「有色無色」等種種論門。由於這樣的類 集研究,「自相」、「共相」而外,又論到「相攝」、「相應」、「因緣」,成為上座系阿毘達 [P181] 磨的根本論門。這些,在本書第二、第三、第四章中,已一再的陳述了。這樣的深入觀察,廣大 論究,是上座系阿毘達磨所共通的。等到以說一切有為宗,更論究到「成就不成就」,才逐漸的 演化,形成說一切有的論書。這樣,從表面來說,現存的六分阿毘曇,不能充分說明『發智論』 的思想承受。而從論究的內容來說,六論所論究的,正是從古傳來而說一切有部化的;『發智論 』也就是依據這種論義,而到達更高完成的。如『法蘊論』與『集異門論』,對於道品及種種法 數,都有了明確的定義──出體與釋名。『施設論』提貢了世界與業力等重要理論。『品類論』 的「七事品」與『界身論』,從說一切有的立場,說明了「相攝」與「相應」。『識身論』說明 了「因緣」、「成就」。『品類論』的「辯攝等品」,組成了說一切有部化的,統攝一切法的種 種論門。「辯千問品」,對『法蘊論』的法門,作諸門分別。這些,都是古傳而說一切有部化的 。迦旃延尼子深入於這樣的阿毘達磨論義,承受從古傳來的種種論門,種種論究的成果,而作成 更深入、更廣博的『發智論』。依佛及佛弟子的所說而作論,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七•一中 ),也曾表示了這樣的見地:

   「若佛說,若弟子說,不違法性,世尊皆許苾受持。故彼尊者(迦多衍尼子)展轉傳聞 ,或願智力,觀察纂集。為令正法久住世故,制造此論」。

  說到『發智論』的組織形式──八蘊,在玄奘所譯的五論中,也是看不出淵源的。然從上座 [P182] 系阿毘達磨論去考察,顯然的並非創作。如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「問分」,有「根品」與「大品 」;「非問分」及「緒分」中,有「智品」、「定品」、「煩惱品」等。這都是隨類纂集,名為 施設──「假」。又六論中的『施設論』,起初以「世間施設」為主,又集成「結施設」、「業 施設」等。從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與『施設論』的品目,發見了『發智論』八蘊名目的來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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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│發    智    論│      │施    設    論│    │舍利弗阿毘曇論│
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 雜蘊第一
      結蘊第二                結使記                煩惱品(非問分第十一)
      智蘊第三                慧記                  智品(非問分第四)
      業蘊第四                業記                  業品(非問分第二)
      根蘊第五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根品(問分第五)
      大種蘊第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品(問分第九)
      定蘊第七                定記                  定品(緒分第十)
      見蘊第八

  「見」為類集的品目(1),可能出於『施設論』的八品之中。七蘊以外,別立「雜蘊」(「雜 犍度」),可說受了毘奈耶──律藏的影響。這與律藏的組為種種犍度(又稱為「法」或「事」 [P183] ),又別立「雜犍度」一樣。

  
註【33-001】『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』,立十四犍度,也有「見犍度」,以「見」為類集的品目。

  

 第三項 法相的如實分別

  佛法,是不滿於生死流轉的現實,而傾向於涅槃還滅的修證。阿毘達磨論者,繼承了這一立 場,從事「有為無為」、「有漏無漏」──一切(生死、涅槃)法的分別,以求徹了佛法的「實 相」,所以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一(大正二七•一下)說:

   「分別諸法自相、共相,是阿毘達磨」。

  『發智論』是怎樣的分別一切呢?

  一、「經義的分別」:阿毘達磨,對於契經──阿含,並不只是依文解說的。因為佛陀的說 法──經說,大都是隨機說法:或略說,或偏約一義說,或隨世俗假名說,或隨順世間說;所以 契經所說,存有不同的,甚至有近乎矛盾的說法。阿毘達磨論者,是要徹了事理的究竟實相,求 得流轉還滅的普遍必然的定律。所以論師每自稱為「實相說」,「了義說」,「盡理說」等。『 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二下),曾引經而表示這種分別契經的態度,如說:

   「故於契經,應分別義。如世尊說:獸歸林藪,鳥歸虛空,聖歸涅槃,法歸分別」。 [P184]

  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二八(大正二七•一四五下),對這「分別經義」的態度,明確的解說為:

   「於諸契經,應善分別了不了義。……智者應於契經善分別義,不應如說而便作解。若如 說而解者,則令聖教前後相違,亦令自心起顛倒執」。

  「分別經義」,本是阿毘達磨論者所共同的。說一切有部論師,更徹底的採取這一態度。淵 源於古師傳承,到發智論而更明確的表現出來。所以,這是「隨順正理」的,以理為宗的學派。

  二、「諸法性相(靜態)的分別」:『發智論』所表示的思想,法是無限差別的;無限差別 而有種類不同的共通性,所以可分為一類一類的法門。這樣,應從二方面去說明。

  1.佛是分別說法的,如五蘊、十二處、十八界、四諦等。但這是為了聖道的實踐,可說是為 了實用而作的分別。『發智論』雖同樣的以聖道實踐為主,但傾向於究理的,說明的分別,所以 論中多處提到了「色、心、心所、心不相應行」(1)──客觀的分類法。「色」是物質的,「心」 、「心所」是精神的,「心不相應行」是非色非心的中立體。上來三法,有生滅現象,稱為「有 為法」。此外,「無為」是不生不滅的實法。這一分類法,為說一切有部(論師),大乘唯識學 者所尊重。物質──「色」,有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(境,物理的);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(根 ,生理的);法處所攝的色──無表業。「業」屬於色法,與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相同。上來的 十一法,名為所造色,依於通遍的物質──地、水、火、風──四大種,名為能造色。『發智論 [P185] 』特立「大種蘊」,廣泛的論到大種與造色,為本論的特色之一。精神中,複雜的心理作用,稱 為「心所」(有法)。論主僅綜合了受、想等十法為一類(2)。其他複雜而性質不一的心所,還沒 有嚴密的整理。但對意義類似的心所,論主非常的重視,在「雜蘊」中作種種的分別,以免淆訛 。如愛與敬(3),無慚無愧(4),慚與愧(5),掉舉與惡作(6),惛沈與睡眠(7),思與慮(8),尋與伺(9), 掉舉與心亂(10),無明與不正知(11),憍與慢(12)。一切心所,更依於通遍的精神──了別的六識,被 稱為「心」王。色與心,各分為兩類的不同實體,永遠是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師的見解。「心 不相應行」,也是有實體的,論主曾費力的成立他。如「得」,任何一法,與(假名)有情成為 有關的,就不能沒有彼此間的關係體,這就是「得」(13)。如「生住老無常」(生住異滅),為有 為法的一般現象。一切有為是恆住自性的,所以有生有滅,是由於與法俱的生與滅。從有為法的 生滅相,知有使一切法成為生滅相的「生」與「滅」(14)。「得」與「生住異滅」,論雖沒有明說 ,而顯然是「不相應行」。如有情的人與人,天與天,凡夫與凡夫,也有成為人相,成為天相的 通性,名為「眾同分」(15);成為凡夫的通性,是「異生性」(16)。又如從壽命的一期不斷,而知有 「命根」(17)。「色」、「心」以外,有此非色非心的「心不相應行」,所以不但是心與色的多元 論,而更是名理、關依的多元論。「無為法」中,有「擇滅」與「非擇滅」(18),還沒有說到「虛 空無為」。總之,一切法的分類,雖還沒有詳盡,但略分為「色」、「心」、「心所」、「心不 [P186] 相應行」(「無為」)──五大類,大綱已經確立了。

  2.一一法或一類一類的法,經體用的分別而確定,如一切法分五類,心法分為六識等。這是 辨異的「自相」觀察。一一法與一一類法,有種種不同的通遍的「共相」。這在論中,雖也說到 「因相應因不相應」、「有所緣無所緣」、「有執受無執受」等二門(19),而最重視的,是五種二 門、五種三門的分別(20)

   有色無色 有見無見 有對無對 有漏無漏 有為無為 過去未來現在(三世) 善不善無記(三性) 欲界繫色界繫無色界繫(三界繫) 學無學非學非無學(三學) 見所斷修所斷不斷(三斷) [P187]

  不同類的二門、三門,不是分別一切法自相,而是通於一切法的。如過去、未來、現在,不 定屬於一法,而遍通一切有為法。所以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七五(大正二七•三八九中)說:

  「聰慧殊勝智者,由此二法通達一切,此二遍攝一切法故」。

  從二門、三門去觀察,能覺了一切法的通遍相,從通遍的二門、三門,去觀察一一法時,能 更精密的了解一切法。如意識,在五種二門中,是無色的,無見的,無對的,有為的,通於有漏 無漏的。在五種三門中,是遍通於三種三類的。所以雖同樣的是意識,而可分為眾多的部類。如 約三性說,可分為善意識,不善意識,無記意識。無記又可分有覆無記,無覆無記,就成為四類 不同的意識。後人從三性、三界、三學,去分別意識,成為十二類心。每一法,從時間、空間、 性質等不同去分別,重重分別,成為無限多的一切法自性。一切法不出於這些部類;要理解一切 法的活動與彼此關係,不能不從這些部類去理解。具體的一切法,隨時隨處而有複雜的不同情況 。阿毘達磨論者,是現實的具體觀察者。

  三、「諸法關係(動態)的分別」:從一一法的特性,一一法的通相去分別,成立無限多的 一切法性。但一切法雖是無限多的,而現在一剎那中,過去與未來的關聯中,法與法間,有著錯 綜複雜的關係。『發智論』的主要思想特色之一,是對於剎那間的活動,看作複雜的,融和的集 體活動。沒有一法能起個別的作用,惟有在彼此的關係下,才有可能。而且,剎那間的多法共起 [P188] ,並非全是不同作用的結合,而是有融和統一作用的。這對於差別法性的現起作用,沒有落入機 械論的說明,是非常有意義的。對於複雜而融和的集體活動,及其現象,世俗每但見其顯著的, 據以立名;就是佛的應機說法,無論是煩惱、道品,以及身心活動,也每隨俗,或就其主要的, 舉以為代表。然從究盡的實相來說,決不如此。表示這一意義的,如舊阿毘達磨者說:「世第一 法五根為性」。論主以為剎那間的一切心心所法,同有剎那引發無漏的力用,所以修正為世第一 法心心所法為性(21)。如佛說十二緣起,在前後不同的階位,或說無明,或說取;或說行,或說有 :這只是舉以為代表而已(22)。對於這一解說,『大毘婆沙論』稱之為「分位緣起」,解說為一一 位中,都是具足五蘊(或四蘊)的(23)。又如一般說業感異熟果,論主以為:並非只是思業或身語 業感果,在作業時俱起的一切法,如為同一目的而起綜合作用的,實在都是能感果的。如『論』 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0下)說:

   「云何異熟因?答:諸心、心所法,受異熟色、心、心所法、心不相應行,此心、心所法 ,與彼異熟為異熟因。復次,諸身語業,受異熟色、心、心所法、心不相應行,此身語業 ,與彼異熟為異熟因。復次,諸心不相應行,受異熟色、心、心所法、心不相應行,此心 不相應行,與彼異熟為異熟因」。

  能感異熟果的,是通於色(身語業)、心、心所法、心不相應行的。法法差別,易陷於機械 [P189] 的說明;而『發智論』所代表的,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,法與法間,有融和的統一作用,是他的 特色。在同時共聚的動作中,有必然營為共同作用的,如心與心所法。而色與心不相應行,或是 同的,或是異的,阿毘達磨論師,依不同的性質而作有精細的辨別。

  在念念生滅過程中,法與法間,有種種的關係,所以立種種論門。最一般的論門,就是「因 緣」、「相攝不相攝」、「相應不相應」、「成就不成就等」。每一特殊事項,有特殊問題,就 有特殊的論門。如隨眠,有「隨眠隨增」、「令有相續」、「結繫」。智,有「智所知」。定, 有「出入」、「依定滅」。善法,有「修習」。大種,有「造」。業,有「業感異熟」。見,有 「自性」、「對治」。有關修持的,有「斷與遍知」、「斷與作證」、「遍知與作證」。從諸法 和合假名有情說,聖者有「斷結」、「攝果」、「成就法」、「果攝」等,異生有「死生」等。 這些論門,散在全論;從這些論門的名稱,也可略見本論所說的內容了。

  對於重要的論門,這堬互陘雁z。「因緣」:契經但說四緣,論主創立為六因──相應因, 俱有因,同類因,遍行因,異熟因,能作因(24)。佛在經中,通泛的稱為因,稱為緣,而因緣對果 的關係,實際上是多種多樣的。所以論師們依佛的教說,而歸納為種種不同類的因或緣。論主根 源於古師的傳說(25),精密論究而成立六因。茲列表以略明六因的大意如下: [P190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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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┌─心心所法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相應因
      剎那同時的─┤
                  └─有為諸法(一分)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俱有因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三性各生自類……………同類因
                  ┌─同性類的─┤
      前後異時的─┤            └─煩惱遍生五部……………遍行因
                  └─異性類的(約善惡對無記說)……………異熟因
      不限時分的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能作因

  「相攝」:凡體性相同的,彼此相攝,否則不相攝。這一論門,或以一法對一法,或以一法 對多法,或以一類對一類,或以一類對多類,互論攝或不攝。經此相攝不相攝的論究,彼此間的 同異,就非常明確了。然阿毘達磨論所常用的,有「蘊界處攝」(26)或「處攝」(27),這是沿用佛說 的分類法,而明一切法的性質與所攝屬的。

  「相應」:凡屬心心所法,彼此間或是一定相應的,或可以相應而不一定相應的,或性質不 同而不能相應的,所以要作相應不相應的分別。然本論以修道斷惑的實踐為主,多沿用契經舊說 ,對心與心所,還沒有專重的辨析,所以不同後代的泛約心與心所而明相應。本論對於「相應」 ,多用於功德法的分別,如約覺支與道品論相應等(28)。其中,「智相應」,「根相應」,尤為本 論常用的論門。 [P191]

  「成就」:這是說一切有部特重的論門。成就,是已得而沒有失去的意思。與成就不成就相 關的,有「得」,「捨」,「退」(29)。「得」,是初得。所以凡是成就的,一定是得的;但有是 得的而不成就,那是已得而又失去了。「捨」,是得而又失去了。有捨此而得彼的,也有捨此而 不得彼的。「退」,專用於功德法的退失。可能得,由於因緣的乖違而沒有得,也可以名為退。 成就──得,與法不一定是同時的:有得在先而法在後的,有得在後而法在先的,也有法與得同 時的。所以成就論門,多約三世說;也常約三性、三界、三學說,分別極為繁密。

  
註【34-001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0下)。卷一五(大正二六•九九八下)。
註【34-002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0下)。
註【34-003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三上)。
註【34-004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四下)。
註【34-005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五上)。
註【34-006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五中)。
註【34-007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五中)。
註【34-008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七中)。
註【34-009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七中)。 [P192]
註【34-010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七中)。
註【34-011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七中)。
註【34-012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七下)。
註【34-013】『發智論』卷一七(大正二六•一00八上──中)。
註【34-014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六上──中)。
註【34-015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一下)。
註【34-016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八下──九二九上)。
註【34-017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一下)。
註【34-018】『發智論』卷二(大正二六•九二三中)。
註【34-019】『發智論』卷一四(大正二六•九八八中)。
註【34-020】『發智論』卷三(大正二六•七八0中──下)等。
註【34-021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一八上)。
註【34-022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一中)。
註【34-023】『大毘婆沙論』卷二三(大正二七•一一七下)。
註【34-024】『發智論』卷一(大正二六•九二0下)。
註【34-025】參閱本書第九章第二節第三項。 [P193]
註【34-026】『發智論』卷二0(大正二六•一0二六下──一0二七上)等。
註【34-027】『發智論』卷一三(大正二六•九八七上)。
註【34-028】『發智論』卷七(大正二六•九五二下──九五四中)。
註【34-029】『發智論』卷一七(大正二六•一0一一上──下)。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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