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聞瑜
輪迴(梵samsāra)又叫做依業輪迴,是流轉的 意思。它是指眾生由於無明我及一切法乃是 緣起的,而誤認為它們是實有、常住、不變 ,因此起惑(不正作意)、造眾多業(不正 當的行為──世間標準下的善若不清淨, 也是不正當的行為;因為它與貪、瞋、癡三 毒相應,必有能招感苦過患的結果),從而 引發在六趣(大乘佛教)或謂五趣(說一切 有部)中生死流轉的現象,這現象就像車輪 般地旋轉,循環不已:惑、業、苦的輪迴。
事實上,輪迴思想是源自印度各宗教派,哲 理之主張(這其間包括了正統文化的婆羅門 教,以及反婆羅門的瑜伽行者,如數論派── 耆那教既接近此派,還有宿作因論派等)在 西元七世紀前後,也就是在《梵書》時代之 末葉,以至於到了古《奧義書》時,輪迴思 想漸漸成為一般人的共識。到了佛陀時代, 除了極端的唯物論者外(順世外道),輪迴 已是一般人所共認的人世觀,他們認為有一 梵神創造之常住、不變、實有的靈魂在輪迴 。而《奧義書》對人死亡後的命運,提出了 「五火二道」的最原始輪迴思想之解說,這 個說法是以人生之時的行為(業行),作為 回歸梵天、大我,不必再生;或者是為人、 為畜牲,必需再受老、病、死苦的標準。這 種與業結合的輪迴思想,佛教亦加以採用, 但在理論上卻做更完善的說明:佛教認為眾 生由於無明(見解的不正確)及愛執(情感 上的執著),而輪迴於三有境界(欲界、色 界、無色界),以及六道──三惡趣、三善 道中。
佛教輪迴說的特點在於否定創造主的神與靈魂。在面對現實時所生起的各種感受和遭遇,主張負責的自由意志──為善為惡、受苦受樂,是自作自受之行為,以及它所產生的業力所帶來的結果(以業為自我所幻現的──自作,及以業為以外的動作──他作),最終以能徹底了解法性(釋尊的正覺在根本上否定此我,依中道的緣起,說明生死的流轉。故非自作、非他作、更非共作、無因作),終止輪迴,而趣入、安住於涅槃。
從這段話中,我們可以了解,佛教並不否認其他宗教的梵或神。然而,他們只不過是六道中的眾生之一,並未脫離輪迴之苦。因此,否定了他創造主的神格。在《雜阿含經》第四十經說:「若不起梵天界想,雖是優婆塞,亦與沙門同。」在《長阿含經》的《三明經》中,佛陀說:「求生天道的人,是以苦求苦。」所以,佛教是不鼓勵我們求生天道的,因為那畢竟是會墮落、流轉生死、不得解脫。
輪迴再生,是依於禪定(色界四禪、無色界四空)、五戒、十善(欲界中之天道、人道)和不善業力(三惡道),所招感之昇沉現象,加以說明;而主要的是以人為中心。因為唯有人能發揮自由意志的力量,去行善作惡,其所遭受的果報,乃是自作自受。此自作自受之境界,是共業所成、眾緣和合有的(唯識家說是唯識所現;唯心論者說是一切唯心造),這與其他宗教的神創造各趣(天堂、地獄、人間)是大不相同的。因為佛教主張,一切法是由於因緣生則生,因緣滅則滅(滅去的因緣生起),這便是緣起法的規律──生滅、無常。
佛教既然否定創造主,當然由他所創 造的我及一切法,乃至生命輪迴的主體── 靈魂,也是不存在的。因為這一切都是因緣 所生法;既是因緣所生法,便沒有單獨、常 住、不變、實有的靈魂昇沉出沒,流轉於各 趣。雖然在《法句經》的生死品有:識神走 五道,無一處不更,捨身復受生,如輪轉著 地。這識神只是心法(精神)現象的一種; 是大乘唯識經論所指的第八識,它的本身既 不是永恆不變的我,也不是獨存的靈魂;它 只是八種心行中的一法,它也是因緣所生 法之一。可是眾生執有一真實、不變、常 存的我,忘掉五蘊的和合,是相依相待的 緣起法所生(從展轉相依,生滅相續的諸 行中,於此當下,即能開示無常、無我的 深義)。如《雜阿含經》第四十五經偈: 如和合眾材,世名之為車,諸陰因緣和, 假名為眾生。而八識心行之一的識,便成 為輪迴的主體,流轉生死,無有出期。這 可由十二支緣起的緣生現象來加以說明。
既然佛教否定創造主及靈魂,那麼是 什麼推動五蘊的和合以及所謂的識神的輪迴 呢?佛教稱之為業力(印順導師在《佛法 概論》裡稱:業為經驗的反應,或生活的遺 痕──由身心的活動,而留有力用)。
佛教的業力說是指身、口、意三業的善 、惡,淨或不淨的行為。這其中以意業為主 體,身、口二業的具體行動,則是由意業指 揮的。因此苦樂或善惡趣的果報是與業之善 惡有關,而業的善惡,則是與意業的清淨有 關。業在《奧義書》時代即已被看作有情流 轉生死的動力。在漢譯的《雜阿含經》三三 五經:有業報無作者,此陰滅已,異陰相續 (巴利本缺)。業說為佛法應有的內容,但 在佛世似乎還沒有重要的地位。從《奧義書 》時代,業與我相結合;到了釋尊,才從緣 起、無我觀中使它淨化,契於情理:人能自 力創造,而非他力;即人類的合理行為,可 以成為改善現在,開拓未來的力量。強調機 會均等,並沒有神定的特殊地位;因為業是 在不斷的變遷,所以前途是光明,而非絕望 的。也就是說:業力是以一切有情的行為 ,為價值判斷的標準;縱使是過去的錯誤 ,也能從現在身心合理的努力中去改革。即 使是此生無力自拔,但未來不佳的遭遇,並 非結局,而是過程。我們在趨於究竟、圓滿 的過程中,無論是落於那一趣的輪迴裡,但 終究要在自己身心的改善中,完成解脫。至 於善惡有報的道德律,以三世業感說,最 能合理交代現生行為和境遇的不一致,使人 能徹底遵循戒律,不生懷疑(不動搖為善的 決心)。
如果我們的認識錯誤(惑),造作出不 淨的行為(業),就會招感苦的果報(苦) ,這就是輪迴。我今天講輪迴的重點,並不 想放在前世來生,雖然在《成佛之道》中有 提到:世間正見(人生的正觀),是循正確 觀察而成為確信不移的定見。這除了正見有 善有惡、有業有報、有凡有聖外,更正見到 有前生後世。我之所以不把輪迴的重點放在 前生後世,並不是它難以舉證。誠如上說, 循正確觀察,可以得到此結論。因為輪迴必 與因果有關,而因果又必與時間的前後有關 。有人跟我說:「我相信因果,但不信輪迴 !因為我看不到輪迴,你也無法證明。」朋 友說輪迴這個題目有怪力亂神之說的嫌疑。 但各位不要忘了,佛陀就是因為深刻地感受 到,有生之苦來自於無明之啟,業力轉動生 命之輪,週而復始;而思尋出苦之道,終於 發現並證得究竟之寂滅。這是在我們現實生 命中可以觀察、經驗、體證得到的。我以這 一期的生命遭遇來舉證:
情緒的波動以三種形態展現──苦受、 樂受、不苦不樂受。這三種感受,事實上, 就是我們的習性反應。它是喜悅(貪愛)或 是不悅(瞋恚)的感受,所發展出的直接慣 性行為;每個習性反應,均被過去的慣性所 制約,從而生起一連串的連鎖活動,然後又 因此製造出新的習性反應,此一新的習性反 應又再度啟動新的連鎖活動,並且強化我們 的心,滋生更多、更深的貪愛和瞋恨。每個 習性反應,因此又成為下一個反應的起因, 如此週而復始、生生不息、輪迴不已;我們 永遠在這三種感受中輪迴。各位!這是我們 可以體會得到,也是可以經驗得到的,是不 是?
現在我們來做個試驗,我要請各位閉上 眼睛,回憶這一生中值得你回味的事:剛取 得駕照時的快樂,大學畢業或取得碩士、博 士學位時,在畢業典禮上丟帽子的歡呼場面 ,找到第一份工作、領到第一份薪水,你的 男、女朋友願意與你締造良緣,共度一生, 初為人父母的喜悅‧‧‧等。
是的,我們的心,不是緣過去發生過的 事高興、生氣,就是緣未來想像中,或者是 預測會發生的事,高興或害怕、乃至生氣。 請各位想想自己面部的表情,不論是現在發 生的事,使你快樂或不悅;就是已經發生過 或根本還未到來的事,也同樣能引起感受的 起伏。佛教雖談三世輪迴及三世因果,但事 實上,卻將說明的重點放在此生、現世,指 揮身、口行為的意業上,並藉著修戒、定、 慧,去除無明所引發貪、瞋的感受,及其所 帶來的習性反應,而這反應就是痛苦的根源 。就算現在還不能斷惑,得究竟之解脫;至 少,在此時、當下、這一生,由於修習戒、 定、慧的關係,便能得到美好的果報(少煩 惱;身心處在非常安穩的狀態──身心均 安)。因為,唯有現在的行為,能為未來播 下苦樂業果之因,而這未來也不必一定要在 來世;我們現在所遭受的,也未必就不能改 變,為什麼?因為一切行無常、一切法無我 (它是本來如此、普遍如此、必然如此)。就 算是現在的遭遇,暫時無法改變到令人滿意的 地步,但是內心的安穩、自在,確實是無上的 快樂。而事實上,佛教所說的時間觀,指的是 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。所以不一定要說:一切的 發生,就是過去生造作的結果。因果、業力、 輪迴,也未必要待三世見真章;這一生,就能 在生命的際遇中感受得到,對不對?就譬如我 前面說的三種感受的輪迴,如果你說你相信因 果,卻不信輪迴,你能說,在你自己的身心上 ,看不到過去、現在、未來嗎(因果的前後相 )?同樣的,你能說,在你自己的身心上,看 不到流變以及流變所帶來的感受、波動嗎?現 在的我,瞬間成為過去(自出生時的那個嬰孩 ,乃至兒童、少年、青年、成人),未來瞬間 ,成為現在的我(如果有幸或不幸,「我」還 能繼續活著,那現在的我,將漸漸色衰、老去 ,直至死亡),我們在身心及感受的流變中, 見到它的生滅,以及前後的因果相──此故彼 ;我們又怎麼會說有因果,無輪迴呢?
我曾經聽人說過:「現在有人用催眠術 證明佛教說的輪迴這件事。而這也證實了佛 法的存在是毫無疑問的」(以催眠出的輪迴 結論證明真理的存在是本末倒置的,因為生 死流轉及還滅是緣起法所展現的現象,而輪 迴正是這現象中的一部份,它可以陳述此現 象,但並不能以此證明法(真理)的存在與 否),其實輪迴思想本來就不是佛教理論的 基礎,而佛教之所以說輪迴,最主要的是要 闡明宇宙及我人身心運作的自然法則,這自 然法則就是佛教不共外道的緣起法。在這 緣起法裡,我們明白諸行的流轉,是由於習 性反應,遮蔽了我們能內自觀察實相的心眼 ,它使我們產生種種偏見、不安、痛苦等 煩惱。而這煩惱,是可以藉著修習八正道( 持戒、修定、修慧),而漸漸消融的。也就 是說:是佛法說明了世間法(這當然包括了 輪迴的思想)和出世間法的真相,這其間的 關係是;並不是以科學、醫學或心理學中之 催眠術證明有佛教、佛法存在的合理性,事 實上,它們說對了世間法的部份真相,但相 反地;是佛法說明了科學、醫學和心理學的 論證價值,雖然它們的研究與生命解脫的方 向相違(因為在有為中找一個真實的核心 ──受業報的主體,或名、色的基本單位 與緣起法相違),但對眾生部份煩惱的解決 ,不無貢獻和價值。一般的佛教徒,甚至是 法師,總喜歡強調 過去世的因,和現受苦樂果的關係,來勸導 世人諸惡莫作,這當然是好的!但若忽略了 改善行為的決心,能影響現前的果報,則難 免有掛漏佛法主張解脫輪迴深意的遺憾;也 不免讓人有與宿命外道思想無異的錯覺,或 授予不願信受者以恐嚇、威脅的印象,這真 是把佛陀談因果、輪迴的用心錯解了(其實 佛陀是要我們能夠出離、終止輪迴之苦)。 未來苦樂之果,實在是操之於現在業行的是 否清淨;在我們面對現實生活的同時,能夠 依循向上、向善、向解脫的自由意志, 去改造、轉化我們的心,進而影響大眾, 成就一個莊嚴、清淨的社會。
還有一點是非常重要的,那就是佛教在 世俗諦上,雖不否定輪迴;但在聖義諦上, 卻是要終止輪迴的繼續。要知道,佛教之 所以談輪迴,並不僅是要我們不墮惡趣,或 只是要我們往生善道而已。我們逆觀還滅的 十二支緣起,所謂有滅則生滅,生滅則老死 滅;此無故彼無,此滅故彼滅。
好!既然我們已經了解,三受是習性反應的 產物,而此三受又會加深我們的習性反應, 如此惑、業、苦不斷的輪迴下去,痛苦就註 定跟著我們。在緣起法裡,我們真實的知道 ,甚至看到:諸行無常,無常故苦,苦故無 我、無我所,則便能真正地明白輪迴也不是 常住、不變、有實性的,我們可以藉著修行 來終止它。這好比說,我們知苦(苦)、知 苦因(集)、想出離(滅)、卻沒有方法( 道),那是行不通的。古來的釋尊及無數的 聖賢、尊者,都依循著能解苦的正道,趣入 並安住於涅槃。《成佛之道》中有:能滅苦 集者,唯有一乘道,三學八正道,能入於涅 槃。
那麼我們要如何從輪迴中,跳脫出來呢 ?我們又如何解脫苦呢?第一就是接受苦 的事實,並且對它有所了解,這樣我們就能 化被動為主動了。因為痛苦的經驗,可以幫 助我們人格的成長;但是除了要能接受苦的 事實外,還要學會如何客觀地觀察苦,如 果你只是接受苦,而不對它採取行動的話, 甚至還執著於它,對它起三種受的習性反應 ,充其量那叫做無奈,是無明的產物。我們 對自己本身的實相一無所知,在被無明蒙蔽 而生起的貪愛、瞋恨的反應中,盲目地發展 為執取,這就是生死的流轉,也就是輪迴。 每一件事情的發生,必然是有因有緣的;雖 然我們無法清楚地找出那些起因,但這 並不意味著: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是註定的 ,也不表示:我們的命運,永遠無法改變。 有了這樣的認識後,接下來;我們更要明白 ,心達到真正的清淨,不是靠宗教儀式或是 道理上的分析。要解脫,是要靠自己親自體 悟自身的實相,並且依著修習戒(sīla)的訓 練,來提昇我們的道德;有了良好的身業、 語業和意業,就可以作為培養定(samādhi)的基 礎。而定是專注力的訓練,可以使我們主導 、並且控制自己的心念,處在一個非常安定 、平穩的狀態;心有了安定、平穩的能力, 就能成為慧(pañña)的基礎。慧是解脫的樞 紐,它具有敏銳的洞察力,能夠照見自己生 命的實相,而解除一切束縛。但是光這樣說 ,其實是很空洞的;我們學佛多年,戒、定 、慧聽多了,除了前面說的接受和觀察外, 我們如何體會感受(sensation),以及感受所帶來 的苦?這次我參加了十日內觀(vipassanā)的訓練 ,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法,因為說了這 麼多,也只是知性上的理解,離解脫還遠著 呢!如果我們願意練習內觀(我稱它為內自 審察自我身心的覺受,以及覺受的實相。而 這個實相,就是不斷生滅的法性──無常), 並如實地、耐心地觀察全身的覺受,我們精勤 地修行,很快地便能領悟到一個根本的事實 ,那就是:我們的感受變動、無常,每種感受 都代表一個變化,每一瞬間我們的身,我們的 心都如此!我們載浮載沉於貪愛、瞋恨、無明 中,因而對事物的看法,也每每因著感受的不 同而扭曲。事實上,看法也是無時無刻在變動 的,這就是無常(anicca);譬如說:我們對美的 看法,什麼叫作美?其實整體的組合就是美! 整體的組合就是因緣和合,就是緣起。單獨的 存在是稱不上美的,舉例說:一位粗心的太太 ,作了一道色、香、味俱全的湯端給先生喝, 先生在湯碗裡看到一根頭髮:「噢!好嘔心的 頭髮,快撿起來扔掉。」,「什 麼?你說什麼?昨天夜裡,你整晚都在讚美我 的頭髮,噢!烏黑的頭髮,好漂亮的頭髮,好 美麗的秀髮,怎麼!今天只有一根頭髮掉到你 的湯裡,你就嫌它嘔心了呢?吃掉!」
再舉一個例子:有人讚美你的牙齒像珍珠貝 殼般的美麗、潔白,你拔下一顆牙齒送給他 ,他會將它鎖在保險櫃中,時不時地拿出來 欣賞、把玩嗎?「噢!美麗的珍珠齒、漂亮 的貝齒。」(有紀念的價值,卻沒有欣賞的 餘地)
經由從觀察身心的究竟實相,我們可以 發覺:無論何時,當我們的六根接觸到六塵 ,產生認識作用的六識時(三事同時和合 觸),三種感受便極快地生起。這時,我們 心理生起的情緒反應,表現在身體層面的變 化有兩種:一個非常明顯,那就是呼吸, 它會變的粗重些;另一個變化是比較微細的 ,它是屬於生化方面的反應;身上會產生感 受。透過正確的訓練後,我們便可以培養出 觀察呼吸和感受的能力,也能夠利用呼吸和 感受的變化,做為警訊。在負面習性反應凝 聚到危險強度之前,提醒我們。如果我們能 持續觀察呼吸和感受,我們便很容易從負面 情緒中解脫出來。
透過內觀的修行,我們直接在自己的身 心上體驗無常的實相,以及無常的感受,我 們身體的每一單位,內心的每一過程,都是 不斷的在流變;除了每個當下之外,別無它 物!因為,沒有可以執著的核心,也沒有 什麼可以叫做「我」或「我所有的」。所謂 的「我」,只是一個不斷變動過程的組合體 罷了!因此,內觀將使我們更深入地進到另 一個基本的實相,那就是無我(anattā)!只 有無我才不會被所謂的苦拘束、纏縛,也才 不會因為苦而受罪。
我們要如何修習內觀,並掌握它的要點 呢?那就是在作內觀時,不對任何的體驗生起 附著或排斥的情緒反應,只是以一顆平等、客 觀、冷靜的心去觀察、檢視每一個感受的生起 、滅去,不起好、惡的分別,既不起貪愛、瞋 恨。對每個感受都不再生起新的習性反應,而 是以智慧洞見它是無常的,一定會生起、滅去 ;所以我們居勝不驕,處敗不餒。因為有為的 世間,一切都是流轉、變動、生滅的,一旦我 們真正的體會到:法的實相沒有實性、自性時 ,雖然無法在即時完全解脫貪、瞋、癡的束縛 (因為內心深處的舊習性反應,會再次浮上 心的表層,發揮影響的作用),但強烈的情緒 ,將因這 樣的體驗而漸漸消融;情緒就無法控制我們的 意、語、身,這種覺知與平等心,就如同 科學家增加顯微鏡的倍率,以觀察更細微的現 象(實相),透過覺知與觀察,我們的心開始 反向的運作,這就是心的淨化過程。由於 修行者練習內觀──覺知與平等心,我們得以 逐漸的削弱、並且除去貪愛、瞋恨的習氣,應 用每個感受作為根除習性反應的工具,在當 下、這一刻,不再製造新的習性反應,也不再 給自己的心提供新的刺激(養份),這樣一來 ,心識之流便在沒有添加後援的情況下,漸漸 地趨於平靜、安穩,當我們的心遠離了習性反 應時,當下就是安詳、自在 ,這就是真正的快樂!所以說,內觀就是一種 精神斷食。
明白你是自己的主人,你便可以微笑地接納生活 中的一切,這就是心的完全 平等。他不會逃避生活的困境,也不是 消極的疏離,更不會漠視他人的痛苦,而一 味追求自己內在的平和。正法教導我們,對 於自身和別人的幸福,我們都有責任,我們 儘可能的幫助別人,但始終保持平衡的心。 這好比我們看到小孩身陷流沙中,愚笨的人 會變得心慌,而奮不顧身地跳到流沙裡,使 自己身陷其中。有智慧的人則會保持平靜、 沉穩,他會觀察周圍環境,找樹枝搭過去, 將小孩拉到安全地帶。隨著別人跳入貪、瞋 的流沙中是無法助人的。我們必須將別人帶到心理平衡的 堅硬平地上,才是自他兩利的智慧、慈悲之 表現。心的真正平衡,是基於對自我身心 全然的覺知,佛教稱它為「無分別」, 它是內心淨化的表現。當一個人,能從盲 目的習性反應中解脫出來時,他的心便會 對自己及他人採取有建設性,並且有益的 行為;在有了覺知(慧觀)及平等心(捨) 時,純淨心的其他特質便會產生:幫助別人 而不求回報的善意與愛心(慈),同情別人 的痛苦(悲),分享別人的成功與好運(喜 ),這便是修習內觀的必然 結果。當我們的心得到淨化之後,我們更能 享受生命──當愉快時,我們當下具有全然 不散亂的覺知,去盡情地受用它;當愉快的 經驗消失時,我們依然微笑地看著它,明白 它終究會改變,乃至滅去。因為我們充分知 道,這是無常的現象!在 我們體驗這安詳平靜的同時,也希望和別人 分享它,這就是修習內觀的總結:慈心觀 (mettābhāvanā),我們從內心深處,以純淨的心, 自然地關心、體諒一切眾生,希望他們和我一 樣,能從內觀的修行中得到真正的快樂、真 正的安詳、真正的解脫。在此,我願自己和 大家,也能得到真正的快樂、真正的安詳、 真正的解脫!
註:參考資料──中華佛教百科全書( 中華佛教百科文獻基金會)、成佛之道、佛 法概論(印順導師)、原始佛教思想論(木 村泰賢)、生活的藝術(葛印卡老師)。
(完稿於9月27日2003年 ,中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