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施與世間關懷

鍾聞瑜

在談布施的功德及動機之前，讓我們先來看看什麼叫作布施？布施，巴利文叫做dana（檀那），就是以慈悲心施福利與人的意思，它的本義原為：以衣服、食物 等施與大德及貧窮者；到了大乘佛法的時代，又加上了法施及無畏施兩種，擴大了布施的意義。又說這三施是行菩薩道的必備資糧，其中以法施的功德為大。我們知 道，出世的德行是以人生正行（人類的道德行為）為基礎的；因此，佛陀總為新來的聽眾（初機的聞法者）說生人天的「端正法」，也就是說布施、說持戒、說生天 法（修定），令聞者歡悅。佛法不但是為了究竟樂（超越生死的究竟涅槃），也為了現法樂（在當下、現在就能得到真實的利益：內心的平和、安詳）和後法樂（對 沒有出離生死欲求的人；也就是對未來生命仍有冀望，和充滿造福有情抱負的人，說生天的善法）。如何使人的現在和未來的生活過的更有意義，更為安樂，這是布 施功德中，能使施者得到「增上生」之人天心行的善法。依佛法的真義來說──天上不如人間，但為了隨俗方便，也說生天的修行；而佛說的人天法，即純為自他和 樂的德行，與外道的為己籌量，大大地不同。所以布施、持戒的實現，實在是世間關懷的具體表現。如果再加上修定，就是佛說的「三福業」了；在《成佛之道》 裡，印順導師說：依資具得樂，依施得資具，故佛為眾生，先讚布施福。因此，勸人修集布施功德──善業，就是累積來生優質生活品質的證書──福報。

三種施：

• 財施──不侵犯他人的財產物資，並能施捨自己的財物（包括錢帛、飲食、衣服、醫藥、臥具等有形的有價物資）。
• 法施──說法令人生悟、修行，乃至解脫。
• 無畏施─不侵擾他人，不令怖畏恐懼（包括財、法二施，以其能安慰眾生的心靈； 並作眾生的良伴、法友）。

不論做那一種布施，都要對施與的物資或法語有捨得的心理，不要怕別人得到了幫助，將來會比自己更好、更富有，或比自己早日得到解脫。同時也希望被布施的對 象能因此得著利益；總之，布施是以從內心出發為福行，把可以利益眾人的東西，就算是自己喜愛難捨的捨下，這就是布施的真精神；那怕是損己卻能利人也要能 捨。當然布施要隨分隨力，不要勉強，若有了為難的心理、或不顧家計而行布施，那不但不能獲福，反而還因此得罪。因此在行布施時，量力而為是很重要的。如果 自己的財力、能力不足，沒關係！我覺得還有另外一種布施也是很好的；那就是「隨喜功德」。當看到有人在行布施時，從內心對彼讚嘆和隨喜，祝願自己有能力時 也能如法而行，對被布施的對象，不論是人類或是牲畜，都給予無限的祝福，願他（牠）們能因此離苦得樂。在有需要幫助的情況發生時（如災難等），能立即給予 實際的幫助（平時義工或緊急義工等），如捐輸血液、幫忙清理災難現場、包紮傷患等，或是給與翻譯、打電話、陪伴的協助，乃至於一個微笑，都是布施的內容 （尤其是笑容，它是安撫人們心靈創傷的良藥，有人在笑容裡，得到生活的勇氣和信心，以及安慰──這是我的實際經驗。它既簡單又不需花費，別吝惜！把它布施 出去吧！）。由此可見，我們擁有的東西真不少。我覺得，菩薩的臂膀永遠是寬厚、溫暖的，他能夠接納一切眾生；並給與適當、適時的幫助。

　　還有一點我們也應該了解，就是布施的對象不一定是指弱勢的人或動物，事實上，還包括了對父母的孝養，師長的尊敬，以及對三寶聖賢和僧伽的供養承事（侍）。

　　其次，我覺得布施的動機是非常重要的，在《大智度論》卷十一，釋初品中檀相義，有謂：施有淨施和不淨施兩種。不淨的內容有：為求福報、求財、愧人、畏 嫌責、畏懼、畏死、欲求他意、誑人令喜、自以富貴、諍勝、妬瞋、憍慢自高、為名譽、為呪願、為解衰求吉、為聚眾，或輕賤不敬而行的布施（歸納起來，不淨施 的動機有：１、隨至施－有人登門來求，無法迴避，不得不作。２、怖施－為解厄，或害怕厄運降臨。３、報恩施－為報答恩惠。４、求報施－冀求對方未來的還 報，或希求現世及來生的福報。５、習先施－不想中斷家族的布施傳統。６、希天施－為求生天的善報。７、要名施－希望好名聲能四方流佈。）。所以，在行布施 的時候，應該要檢查我們的動機和發心是不是清淨、純潔？或是否有所求？因為希求往往會為我們帶來無限的失望。在故事中有人說到無相布施的功德最大，事實 上，無相布施就是不執著有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相，也就是此人真正地了達，世間的一切現象都是緣起、沒有自性的，也就是說沒有真實行布施的人，也沒有真正的 受布施者，更沒有被布施出去的東西（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：三輪體空或謂三輪清淨）；對所謂的布施功德和福業、善報不起有想，不貪不求，見法如夢，知無有 堅固。如此觀察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（時間）的諸法，及十方（空間）推求，皆不可得，而能於此畢竟皆捨。因此對於三世之施的通相，皆能明而不著；故能於過去不 生追戀，未來預止貪求，現在心無染著。所以說，還堅固的記得自己是在那一天、那一月、在那一頁功德簿上捐出了多少錢，雖然用的是無名氏的名義，卻還貪求無 相布施的最大功德，可見其心還執著、有相的很哪！我覺得無相布施，與其說是功德最大，還不如說它是一切布施中最為殊勝，也是意境最超越的。

　　另外，布施的態度也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地方：佛陀曾經教誡舍衛國的波斯匿王及其他的在家弟子，在行布施時應以清淨、歡喜、恭敬的心來完成，若能親手施 與，並不使受施者有難堪的感覺，那是再好不過的；因為拒絕接受布施，就不能圓成施與的功德，由於接受了你的好意，而完滿了你的善行，說實在的，應該要感謝 接受布施的人才對。《成佛之道》上，大乘不共法中，菩薩的布施總是為利益眾生，而毫不吝惜自己的身心和受用，深廣地施捨與一切有情；同時在悲願、恭敬和智 慧裡，將修集的功德迴向於一切眾生，希望他們都能早我而成佛，這是多麼無私的胸襟和情懷啊！是多麼值得我們效法的美德！

　　最後，我想用一句話來結尾，那就是：能布施的人最幸福，因為你曾經擁有又能放下。要了解擁有越多又不願施捨的人，就像剛生下的嬰兒，拳頭握得緊緊的， 張開時卻一無所有；它潛在危機和陷阱也相對的提升。因為，它和五欲相應，離解脫的道途和時間就越迢迢遙遠。所以，能布施的人真的最幸福，他心無罣礙、無有 牽絆而能自由自在。在此祝福各位，難捨能捨、難行能行，在生命中，成就一個解脫的大事業。

討論：
Ｑ：（１）、布施時，怕被騙，或怕助其從事不法，怎麼辦？
Ａ：ａ．真布施，不怕遇見假和尚（南傳《涅槃經》：施、受者有淨、不淨四種──施者淨、受者不淨，施者不淨、受者淨，施者、受者皆淨，施者、受者皆不淨）。
　　ｂ．悲智雙運，再加上感恩的心，是完滿的布施行為。
　　ｃ．布施前可調查接受者的背景和用途，然後安排布施物的去處。如獎學金、某某基金的設立，或器官捐贈的用途──買賣或義務救急。

Ｑ：（２）、捐出自己不要的東西被數落成清理垃圾，為了捐輸還產生了罪惡感，怎麼辦？
Ａ：只要捐出的東西能夠利益他人，就算是自己不要的，也是很好的。只要捐出 的物資是乾淨、整潔，沒有破爛，或者不堪使用的都行；當然，有好的東西， 自己也不想出捨，在體察別人的需要時，還能將它布施出去，沒有犧牲或心 痛的感覺，那更是值得讚嘆。不要以為自己喜歡的，別人就一定需要，只要 給以所需，不造成物資的浪費，如921大地震時捐出的稻米過剩（事前調查 不夠），那就好了。

完稿於11-8-200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