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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三乘共法

  三乘共法,是出世間法,是建立在五乘共法的基石上的。如不備人天功德, 沈淪在三惡道中,當然不能發心了脫生死。即使現生人間,如作惡多端,無慚無 愧,害人害世,喪失了人性;連做一平常人都不成,還會發心了生死嗎?所以成 就人天功德的,才能修學出世間的三乘共法。五乘共法,上面已說過了,現在來 敘述三乘共法。

  
甲一
乙一
丙一: 一切行無常,說諸受皆苦;緣此生厭離,向於解脫道。

  出世間的三乘法,根本在出離心,要首先學習發起。世間的一切,是不永 琲滿A不徹底的,不自在的,也就是世間──眾生是苦的。肯定了世間徹底是 苦的,才會引發出離心。照一般的感受經驗來說,世間有憂苦的,也有喜樂的 ,也有不苦不樂無所謂的,這是不能說人生世間都是苦的。要知道,『世間是 [P134] 苦』這個論題,是深一層的看法。佛在經上說:『以「一切行無常」故,「說 諸」所有「受悉皆是苦」』(1)。從表面看,雖有苦受,樂受,不苦不樂的差別 ;但深刻的觀察起來,就不能不說一切是苦。因為世間的一切,不問是身心, 是器界;是個人,家庭,國家:這都是遷流的,造作的。都是因緣和合所作的 ,所以說造作。都在生滅,生死,成壞的過程中,所以說遷流。遷流造作的名 為行(事象)。這一切行,都是無常的,不永久的。從『諸行無常』去看,那 麼現前的憂愁苦惱,不消說是苦的了(佛稱之為苦苦)。就是一切喜樂,如財 富,尊榮,健康,聰明……雖然感到了滿足,但到了變化的時候,苦就跟著來 了(佛稱之為壞苦)。就使是不苦不樂,平淡恬靜,既然不離遷流變化,遲早 免不了苦。正像航行大海中,爛醉如泥,但直向礁石危灘駛去,你說熟醉不知 苦樂的旅行者,不是可悲哀的嗎(佛稱之為行苦)!所以從這一切行是無常的 ,不永久的,不徹底的,不可保信的觀察起來,就不能不說『諸受皆苦』;不 能不說:世間如火宅,三界如牢獄。 [P135]

  修學佛法的,如有這種深切的認識,那麼無論怎樣喜樂,也不會留戀。就 是上升天國,盡情享受,也不感興趣。「緣此」就能發「生厭離」生死的決心 。有了這樣的認識,引發這樣的意欲,從學習中養成了堅強的志願。苦哉!苦 哉!這世間不是安樂鄉;不但不能永久的住著,簡直一刻兒也住不下去。正像 處身在火宅當中,急於要逃出火宅一樣。這種厭離心生起來,成為堅定的志願 ,就會「向於解脫」生死的大「道」,走上了脫生死的境地。沒有這種出離心 ,一切修行,一切功德,都只是世間法。有了出離心,那一切功德,就被出離 心所攝導,成為解脫生死的因素,稱為『順解脫分善』。這就是說:這種善根 ,已成為隨順趨向解脫的因素了。出離心是出世法的根本,口口聲聲說了生死 的學佛同人,應反省自己,看看自己有沒有這種心情。

  
丙二
丁一: 隨機立三乘,正化於聲聞。

  發出離心而修出世法的,根機並不一致。統攝來說,佛「隨」順聽眾的「 機」感不同,安「立」了「三乘」的差別。三乘是:聲聞乘,緣覺乘,菩薩乘 [P136] 。《法華經》等,從特殊的意義說:佛為聲聞說四諦,為緣覺說十二緣起,為 菩薩說六波羅蜜。其實出世法都是觀甚深義──四諦與十二緣起的。不過在菩 薩道中,著重廣大行的六波羅蜜多而已。

  在這三乘共法中,「正化」的是「聲聞」乘;菩薩與緣覺,可說是旁化。 因為在三乘共法的《阿含經》等,僅有二位菩薩:一、未成佛前的釋迦菩薩, 說法時已經成佛,是說法的教主,並不是受教者。二、彌勒菩薩,在釋迦佛的 法會中,受記作佛。如果說佛說三乘,那末當前的菩薩行者,只有這彌勒一人 而已。六(十)波羅蜜,那是古德(『先軌範師』)傳來的本生談,也不知道 是給誰說的。緣覺根性,也並不太多。緣覺原是無師而獨覺的,是不用秉受教 法的。但緣覺根性的大迦葉等,在釋迦佛出世說法時,也作了佛的弟子;總算 在佛的聲聞弟子中,有些是緣覺根性。所以專從此土的釋迦佛法來說,主要是 聲聞乘,在古代,聲聞就是佛弟子的通稱,也就是聽聞佛的聲教而悟道的。有 這種意義,所以天臺宗稱之為三藏教,因為這也有菩薩,不但是小乘的。賢首 [P137] 宗卻稱之為小教,因為事實上,是以小乘聲聞法為主的。從釋迦佛法的顯了邊 說,雖然如此,如從十方三世一切佛的佛法來說,修學出世法的,確有聲聞, 緣覺,菩薩的三乘教法。

  
丁二
戊一: 解脫道遠離,苦樂之二邊:順攝樂行者,在家修法行;順攝苦行者,出家作沙門

  在佛的聲聞弟子中,也有種種的根性,先說在家與出家的二類。

  釋尊的時代,印度社會的風尚,正走上極端的路子。有的是樂行者,就是 縱欲的享樂主義者,這是大多數。大家在物欲的追求中,爭取,享受,為無窮 的欲望所奴役。最極端的,有唯物論的順世外道,還有性欲崇拜的遍入外道, 以男女交合為大樂,看作解脫生死的妙法。相反的是苦行者,就是禁欲的克己 主義者。這如各沙門團,當時的出家外道。最極端的,是耆那教徒。他們過著 極端的苦行,有的不穿衣服;有的冷天臥在冰上,暑天曬在太陽下;或者睡在 荊棘上。吃的,有的不吃熟食,專吃野菜水果;有的喝水;有的服氣。戕賊自 [P138] 己的身心,被看作神聖的修行。釋尊初轉法輪,首先揭示了不苦不樂的中道行 。認為極端的樂行與苦行,都不能使自己的身心正常,不能引導到解脫的境地 。所以佛的真「解脫道」,是「遠離」那「苦」行與「樂」行「二邊」,而保 持那中道的──以智化情的生活。克制自己,而不可戕賊自己;受用維持生存 所必需的享受,而不可放縱。惟有這樣,才能引上解脫的正道。

  佛以中道行為正鵠,而當時的根機,是有偏苦偏樂傾向的。適應這不同的 根性而引導他,所以聲聞弟子,就有在家與出家二類。在家與出家,主要是生 活方式的不同。當時,佛為大眾說法,有的聽了法,或者悟了真諦,就自願歸 依三寶,作佛的在家弟子。有的聽了法,或者悟了真諦,就自願隨佛出家,作 佛的出家弟子。在信仰,修行,證悟上,在家與出家,是沒有差別的。那為什 麼有的自願在家,有的自願出家呢?這就是由於性情及生活好尚的不同。所以 ,佛為了隨「順攝」受「樂行者」,有在家弟子。他們照樣的夫妻兒女,還是 從政,從軍,農工商賈,過著「在家」的生活。如頻婆沙羅王,末利夫人,須 [P139] 達多長者,質多長者,黎斯達多大將等。雖過著在家生活,卻「修」學佛的正 「法行」,如三歸,五戒,定,慧等。只要有出離心,雖過著豐裕的生活,但 不礙修行,一樣的了脫生死。一方面,為了隨「順攝」受「苦行者」的根性, 有出家弟子,多數是從出家外道處轉化來的,如五比丘,摩訶迦葉,三迦葉, 舍利弗,目犍連等。他們慣習於出家,過著嚴肅的生活:少欲知足;不畜錢財 ;不近淫欲,這才自願作「出家」的「沙門」。沙門是梵語,勤息的意思,是 各種出家者的通稱。但這是大概的分類,如動機不純,或被動的出家者,就有 樂行根性的。如佛回到故鄉,釋迦族的年青子弟,大批來出家,如阿難等,精 神上就與大迦葉等不同。同樣的,在家弟子中,也有過著嚴肅生活的。總之, 順樂行的在家也好,順苦行的出家也好,只要有出離心,過著不過分縱欲,不 過分苦行的中道生活,都是佛的聲聞弟子。依法修行,都有證得聲聞道果,解 脫生死的可能。

  
戊二: 此或樂獨住;或樂人間住。 [P140]

  在這出家人中,也有不同的根性,表現不同的風格。「或」者是愛「樂獨 住」的,名為無事比丘(阿蘭若比丘)。他們住在山林曠野,塚間住,樹下宿 ,或者是簡陋的草庵。吃的,穿的,都非常清苦。不願與大眾共住,免得人事 煩心。甚至不願意乞化,不願意說法。這類獨住比丘,都是自利心重,急於修 習禪觀的。此外,「或」者是愛「樂人間住」的,名為人間比丘。這是大眾和 合共住,不離僧團;大都住在近郊,經常遊行人間,隨緣在人間教化。雖還是 一樣的精勤修行,但過著集體生活,與社會保持密切聯繫。佛教的發展,主要 是人間比丘的功德。

  如釋尊常與弟子共住,遊行各國,教化眾生,是人間比丘的榜樣。佛也曾 獨處三月,修習安那般那,便是獨住的榜樣。依佛法的真意義來說,獨住,是 要內心離煩惱而住;否則怎麼安靜的環境,也還是妄想散亂。反之,如心地安 靜解脫,獨住也得,大眾住而人間遊化也得。但在學者的根性偏好中,顯出二 大類不同;這也近於獨覺與聲聞的不同風格。 [P141]

  
戊三: 或是隨信行;或是隨法行。

  這又是兩大類的根性不同,是通於在家出家的。在聲聞弟子中,「或是隨 信行」的,是鈍根;「或是隨法行」的,是利根。信與智,是學佛所不可缺少 的功德。有信又有智,是佛法與外道(基督教等)的最大差別。信是情意的, 智是理性的,學佛的要使這二者,平衡進展到融和。因為『無慧之信,增長愚 癡』;『無信之慧,增長諂曲』(2)。佛法說信智一如,但在學者的根性來說, 有是重信的,一切以信為前提而進修的;有是重智的,一切以智為前提而進修 的。所以雖然究竟的目標一致,但下手時,信與智不免偏重,形成了佛弟子的 二大類。

  『行』,是由於一向的慣習而造成特性的意思,如『貪行』,『瞋行』等 。所以,隨信行是個性慣習於信順,一切隨信心而轉的。這類根性,如遇到了 佛法,師長只要叫他怎麼做去就得了。他並不想追求所以然,怎麼說,就怎麼 信,怎麼行。這類根性,切勿給他詳細開示,說多了不但不感需要,有的反而 [P142] 糊塗起來。真是『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』。這主要是親近善知識,依師長的 教授而修學的。簡單直捷,提起便行,從修習的經驗中,漸長智慧。可是法行 人就不同了,他是一向慣習於理性(法)的,先要追求所以然,打破沙盆問到 底。聽了師長的教導,要加上自己的觀察,推求,參證經論。有了深刻的理解 ,這才深信不疑,精進修學。這類的根機是利根,因為法行人,更有引導人進 修的能力。這二類根性,都是信智不離的,但不免偏重。不但初學的如此,就 是證了果,也還是個性不同的。

  
丁三: 雖復種種性,同修出離行。

  上面說到,發出離心的,有聲聞,緣覺,菩薩;有在家的,出家的;有獨 住的,人間住的;有信行人,法行人。「雖」然有這「種種」不同的根「性」 ,表現的風格不同,只要他真能發起出離心,就「同」樣的能「修出離行」, 達到解脫生死的目的。

  一般人,總以自己的個性,自己的偏好去衡量一切,而不知學佛(這還是 [P143] 共三乘的)是有不同類型的。這才重信的,把專究法義的法行人,看作不修行 ,而自己才是利根。重視慧解的,把重信者的信行,看作盲修瞎鍊(這可能是 盲修,要看師長的教導怎樣)。又如有的偏重山林,讚美精苦的生活,甚至說 :『行必頭陀,住必蘭若』,輕視人間比丘。而遊化人間的,又每每輕視獨住 比丘,說是自私自利。又如在家與出家的,也常因觀點的不同而互相輕毀。過 去,佛教是偏重出家的。不問是否能適合出家的生活,是否能少欲知足,是否 對利養心與眷屬心,能不太染著,大家來出家了,而多數不合於出家的性格, 這才僧格低落了。不是爭名利,便是圖享受。打著弘法利生的招牌,實際是爭 地盤,打天下。或者攝受徒眾,爭取信眾,造成與佛法無關的派系惡果。也許 做在家弟子,還適當得多,可以多修集些功德呢!總之,學佛是有不同根性, 不同風格的,所以應尊重別人,更應該認識自己。

  
乙二
丙一: 佛說解脫道,四諦與緣起,甚深諸佛法,由是而顯示。

  先來說明出世三乘共法的總綱。「佛說」的法門,雖然是隨機說法,無量 [P144] 無邊,但歸結起來,所說的「解脫道」,不外乎「四諦與緣起」法門。離開了 這,是沒有出世佛法的。諦,是不顛倒,所以也有確實的意思。佛的出世法門 ,是以苦,集,滅,道──四者,正確的開示了人生世間的特性(苦);世間 苦惱迫切的原因(集);說明超越世間,消除一切苦迫的境地(滅);以及達 到滅除苦惱的方法(道)。佛的出世法,主要是以四諦來說明的。佛法是信智 相成的,決不說信了就可以得救。我們必須認清人生的苦迫性,苦痛的原因, 這才能從消除苦痛的原因中,體驗真理,而得到解脫,不再受無限生死的苦迫 。說到緣起,並非與四諦各別的。主要是從苦迫的現實,而層層推究,尋出苦 痛的根源,發見了苦因與苦果間,所有相生相引的必然軌律。這就是:無明緣 行,行緣識,識緣名色,名色緣六處,六處緣觸,觸緣受,受緣愛,愛緣取, 取緣有,有緣生,生緣老病死。這是典型的十二緣起說,實在就是苦與集的系 列說明。緣起,是說這些(苦,集等),都是依緣(關係,條件,原因)而才 能存在的,發生的。所以可從因緣的改變中,使他消解而達到解脫,這就是滅 [P145] 道二諦。所以,在下文的說明中,以四諦為綱,而同時說明了緣起法門。

  一般以為:四諦與緣起,是小乘法。不知大乘的「甚深諸佛法」,也都是 「由是而顯示」出來的。約偏重的意義說:小乘法著重於苦與集的說明;大乘 法著重於滅與道,特別是滅的說明。就以大乘的中觀及瑜伽二宗來說:中觀者 對於空性,瑜伽者對於緣起,都不曾離開了四諦與緣起一步。經上說得好(《 勝鬘經》):小乘是有量的四諦,有作的四諦;大乘是無量的四諦,無作的四 諦(3)。又說(《涅槃經》):下智觀緣起,得聲聞菩提;……上上智觀緣起, 得佛菩提(4)。佛法不出四諦與緣起法門,只是證悟的偏圓,教說的淺深而已。

  
丙二
丁一: 苦集與滅道,是謂四聖諦。

  四諦,就是「苦集與滅道」。這四者,經中稱為「四聖諦」。人人都有苦 惱,人人都有煩惱(集),為什麼偏說四聖諦呢?從事實來說:苦是人生世間 的苦迫現實;集是煩惱,與從煩惱而來的業力;滅是滅除煩惱,不再生起苦果 ;道是戒定慧,是對治煩惱,通達涅槃的修法。但這些,惟有聖者才能從事實 [P146] 中體認出來,確實的證見他。所以《涅槃經》上說:凡夫有苦而無諦,聖者有 苦有苦諦(5)。又如《遺教經》說:『佛說苦諦,真實是苦,不可令樂。集真是 因,更無異因。苦若滅者,即是因滅,因滅故果滅。滅苦之道,實是真道,更 無餘道』(6)。人生世間的苦惱性,煩惱的招集性,涅槃的滅離性,戒定慧的對 治性,能通(涅槃)性,是確實的,必然的,絕對的,惟有聖者才能深切體悟 到『決定無疑』,所以叫做四聖諦。

  
丁二
戊一
己一
庚一
辛一: 苦者求不得,怨會愛別離,生老與病死,總由五蘊聚。

  四諦中,先說苦諦,這是現實的身心世界為我們所應該首先體認的。「苦 」是逼惱的意思,逼切身心而致困惱不安的。佛曾說了種種苦的分類,但從人 類的立場來說,最切要的是八苦。一、所「求不得」苦:無論是名譽,權位, 眷屬,財富……這是人人所希求的,可是卻常常是求之不得。希求而得不到, 是苦惱;有了,得到了,希求他不致失去,或發生困難而希望不要他,可是卻 不如心願。經上說:『所求若不遂,惱患如箭中』(7),就是求不得苦。這是我 [P147] 們在對於外物關係所引起的困惱。二、「怨」憎聚「會」苦;三、恩「愛別離 」苦:這是我們在對於社會(可通於五趣)關係所引起的困惱。意見不合的, 相怨相恨的,不見倒也耳目清淨,可是卻要聚在一處,共住,共事,共談,無 法諒解而卻又無法離開,真是苦惱之極。反之,父母,兄弟,夫婦,兒女,朋 友,最親愛的,卻不能不生離死別,常陷於遠地相思,或『此恨綿綿無盡期』 的失望回憶中。四、「生」苦;五、「老」苦;六、「病」苦;七、「死」苦 :這是我們在對於身心所引起的困惱。一般人總以為生是可樂的,老病與死亡 才是悲哀的。不知道生了就不能不老,不能不病,不能不死;老病死由生而來 ,那生有什麼可樂呢?生是苦根,老病死如枝葉花果一樣。從根芽到結果,都 是苦的。

  從我們對外物,對社會,對身心的關係中,分別為七種苦。如推究起來, 這些苦,「總」是「由」於「五蘊聚」而有。五蘊,是五類(五聚)不同的事 素,也就是我們身心的總和。這五蘊自身,存在著一切苦痛的癥結;在對外物 [P148] ,對社會,對身心,就不能免於上說的七苦。我們所以有一切問題,一切苦惱 ,並不是別的,只是因為有了這個五蘊──身心自體。五(取)蘊是苦惱的總 體,與前各別的七苦,合稱為八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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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┌──對外物所引起的────所求不得苦
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┌─怨憎聚會苦
    五取蘊苦─┤   對社會所引起的──┴─恩愛別離苦
 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生苦
          └──對身心所引起的──┤  老苦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病苦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└─死苦

  
辛二
壬一: 所謂五蘊者,色受想行識,取識處處住,染著不能離。

  上文「所」說的「五蘊」,是五類不同的事素。同類相聚,每一類都包括 了很多的事素,所以叫蘊,蘊就是聚集的意思。佛說到苦諦,每約五蘊來說。 經中曾說:五蘊像五個拔刀的賊,這正是使眾生苦迫,而無法逃脫魔區的東西 [P149] 。五蘊到底是那五類呢?是「色受想行識」。一、色蘊:色的定義是『變礙』 ,是可礙又可分的。有質礙,就是有體積而佔有空間的;有質礙,就是可分析 的,可破壞的:這就是現代所說的物質。但從物質生起的能力,佛法也稱之為 色。雖然所說能力化的色,指善惡行為的潛能,然與現代所說的『能』,也很 有類似的見地。二、受蘊:受的定義是『領納』。在內心觸對境界時,領受在 心,引起內心的情感,感到或苦或樂的,叫做受;受就是內心的情緒作用。三 、想蘊:想的定義是『取像』,就是認識作用。在認識境界時,內心就攝取境 相,現起表象作用;再加構想,聯想等,成為概念;依此而安立種種的語言或 文字。四、行蘊:行的定義是『造作』。在對境而引起內心時,心就採取行動 來對付,如經過心思的審慮,決斷,發動為身體的,語言的行動。行,本是思 心所,是推動內心去造作的心理作用──意志作用。因此,凡以思──意志為 中心的活動,所有一切複雜的心理作用,除了受,想以外,一切都總括在行蘊 裡。五、識蘊:識的定義是『了別』──明了,識別。我們的內心,原是非常 [P150] 複雜的。把不同的心理作用分析起來,如受,想,思等,叫做心所。而那內心 的統覺作用,叫做心。此心,從認識境界的明了識別來說,叫做識;所以識是 能識的統覺。色是物質的,受想行識是精神的;輪迴在生死中的眾生,就是這 五蘊。我們所自以為是我,或是我的,其實都離不了五蘊,不外乎身心的活動 ,物質與精神而已。

  眾生的五蘊,叫五取蘊,因為是從過去的取──煩惱而招感來的。從取煩 惱而生的,本質上已免不了苦痛。而現在有了這五取蘊,由於取煩惱的妄想執 著,所以又苦上加苦。佛說有『四識住』法門:我們的「取識」(與煩惱相應 的識),是不能沒有境界的,取識的境界,不外乎四事:物質的色;情緒的受 ;認識的想;造作的思。取識在這些物質的或精神的對象上,一直是「處處住 」著,看作可取,可得,可住,可著的。取,得,住,著,都表示取識與對象 的「染著」,像膠漆的黏著似的,「不能」脫「離」。識對境界有了染著,那 境界的每一變動,都會引起內心的關切,不能自主的或苦或樂,當然是免不了 [P151] 苦痛。樹上的葉子落下,你可能並無反應,那因為你沒有看作與自己有關的。 如心愛的人,心愛的權位,財富……尤其是最關切的自己的生存,受到威脅, 或瀕臨死亡的邊緣,那就會感到無比的痛苦。這因為你染著他,看作自己或自 己的。取識的對境染著,正像陷身於網羅或荊棘叢中一樣。總之,識是能住著 的,色受想行是所住著的;總合為五蘊,就是一切苦痛的總匯。

  
壬二: 此復由六處,取境而生識。

  眾生的身心自體,就是苦惱的總聚。除了五蘊的開示而外,佛又有六處說 (又十二處),六界說(又十八界)。所以「此」苦聚,「復由六處」來開示 。六處,是眼處,耳處,鼻處,舌處,身處,意處。六處又叫六根,都是『生 長』的意義。六處是身心自體的又一分類,說明了由此六根門,攝取境界,發 生了別的識。六處是認識活動必經的門戶,通過這六根門,才能發生認識。如 眼,耳,鼻,舌,身,是物質的,是能見色,聞聲,嗅香,嘗味,覺觸的生理 官能。佛說是極微妙的色法,所以應該是神經。意是能知一切法的心理官能, [P152] 心識的源泉。眾生的認識,是不能離開六處而成立的。六根能攝取六種境界, 就是色,聲,香,味,觸,法。依六根門而攝「取」六「境」,就能發「生」 六「識」:眼識,耳識,鼻識,舌識,身識,意識。

  六識是依六根而發生的,六根是增上緣。也是緣六境而發生的,六境是所 緣緣。因為根與境,對了別的識來說,都有生長的作用,所以也可以總合六根 ,六境,名為十二處。不過從眾生的身心自體來說,經中大都著重眼等六處。 六處為根門,這才取六境而生六識。等到六識起來,不但是了別境界,而且是 煩惱相應,取著境界。取著境界,這個身心自體,就陷在苦痛的深淵了!

  
壬三: 或六界和合,世間苦唯爾。

  對於苦聚的身心自體,佛「或」著重於物質的分類,而說「六界和合」。 如說:『四大圍空,有識在中,數名為人』(8)。六界,是六類,是構成眾生自 體的六項因素,界是種類或因素的意義。六界是:地界,水界,火界,風界, 空界,識界;也叫六大。地、水、火、風四(大)界,是物質特性的分類,意 [P153] 義有深有淺。從淺近處說:身體的骨肉等堅硬性,是地界;血汗等潤濕性,是 水界;溫熱性,是火界;呼吸運動等輕動性,是風界。這是物質──生理的一 切。空界,是空間。如臟腑中空隙,眼耳鼻口等空隙,以及周身毛孔,都是空 界。換言之,物質的身體,是充滿空隙的。識界就是了別,取著的六識。有了 這六種因素,就成為眾生。

  眾生成就的身心自體,經上每說:『得蘊,得界,得處』(9),這是眾生苦 聚的一切。有了這,就有了生命(約通俗說),也就有了苦迫。這正如老子說 的:『吾有大患,為吾有身』。但在外道的思想中,除了這身心現象而外,還 有永琱變的『靈』,或者叫『我』,才是流轉於地獄,人間,天國的主體。 其實,這是眾生愚癡的幻想產物。「世間」眾生在生死六道中受「苦」,苦因 苦果的無限延續,更沒有別的,「唯」是這蘊,界,處而已。

  在佛說苦聚的開示中,一、指出了這是徹底的苦迫性:『真實是苦,不可 令樂』。如不給以徹底的修治,是沒有任何希望的。二、指出了苦聚的事實, [P154] 眾生才能從『靈性』,『真我』的神教迷妄中解脫出來,才有解脫自在的可能 。修學出世的聖法,這是必要而首先應該深切解了的。

  
庚二
辛一: 苦生由業集,業集復由惑,發業與潤生,緣會感苦果。

  以下,說明集諦。集是為因為緣而生起的意思。眾生世間的「苦」果,為 什為會不斷的「生」起呢?這是「由」於「業集」。業,是為善為惡的行為( 表業),又從善惡行為而引起的潛力(無表業)。因業力的積集,苦果就從業 力而集起了。但「業集」又為什麼生起呢,這是「由」於「惑」。惑,是迷惑 ,是煩惱的通稱。因眾生內心的不良因素,煩動惱亂,這才有業的集起。

  說到這,應該了解一個重要的問題。要知道,業力的招感苦果,煩惱是主 要的力量。煩惱對於業,有二種力量。一、「發業」力:無論善業或惡業,凡 能招感生死苦果的,都是由於煩惱,直接或間接的引發而起的。所以如斷了煩 惱,一切行為,就都不成為招感生死的業力。二、「潤生」力:業已經造了, 成為眾生的業力。但必須再經煩惱的引發,才會招感苦果。這如種子生芽一樣 [P155] ,雖有了種子,如沒有水分的滋潤,還是不會生芽的。也就因此,如煩惱斷了 ,一切業種就乾枯了,失去了生果的力量。由於煩惱的發業與潤生,在因「緣 會」合時,才有業種的招「感苦果」。所以,一般但說業感,是說得不夠明白 的。假如要說業感生死,倒不如說:由無明等煩惱而感生死,說得更扼要些。

  
壬一: 業有身語意,善惡及不動。業滅如種習,百千劫不失,隨業感生死,不出於三界

  集諦中,招感生死的業力,在五乘共法中,已經說到。現在略說「業有」 二類的三業。一、「身語意」三業:這是從業的所依而分類的。身體的動作, 或是惡的,如殺生,偷盜等。或是善的,如不殺,不盜等。這不但是一般的生 理活動,而是帶有道德或不道德性質的身體動作。這種身體的動作,名為身表 業,業就是動作的意思。由此身體的動作,引起潛在的動能,名為身無表業。 這雖然無可表見,但是物質的能力化,有著招感果報的作用。同樣的,語言的 表達(文字,可說是語業的身業化)中,妄語,兩舌等是惡的;誠實語,和合 [P156] 語是善的,名為語表業。由此語言的表達,而引起潛在動能,名為語無表業。 身業與語業,屬於生理的動作,及引起的動能,都是屬於物質的。意業,是屬 於心的。與思心所相應的心心所法,是意業。有人說:業的體性,是思心所。 內心的活動,是意業。由內心的發動而表現於身語,這種動身、發語的思,就 名為身業語業。這樣的解說,是傾向於唯心論的說明。然而,佛說善與惡的身 業,語業,是天眼所見的色法。所以,說(無表)業是物質引起的特種動能, 應該更妥當些。二、「善惡與不動」三業。善業與惡業以外,什麼是不動業呢 ?這是與禪定相應的業。與色或無色定相應的業,當然是善的。但禪定的特徵 是不動亂,所以業也叫不動業。這種不動業,能招感色界及無色界的生死。因 此,善業與惡業,是專指能感欲界生死的業力而說。

  無論是身語的動作,或者由此而引起的動能──表業與無表業,依佛法說 ,這都是生滅無常的,剎那就過去了的。「業」已剎那「滅」而過去了,那怎 麼還能招感後果呢?對於這,經中或比喻為「如種」子:如草木的開花結子, [P157] 雖然凋謝枯萎了,但種子還會生芽,抽枝而發葉的。或者比喻為如熏「習」: 像藏過名香的匣子,香雖已經取出了,但匣裡還留有香氣一樣。因此後代的學 者,就成立種子說,或習氣說,來說明業力感果的可能,但這到底是通俗的譬 喻而已。依佛法的深義來說,過去了,或者說剎那滅了,這並非說等於沒有, 而只是從現實存在而轉化為另一姿態。可以說:滅了,過去了,不是沒有,而 還是存在的。當然,這與存在於現在的不同。如物質的從質而轉化為能,決非 沒有,但不能以體積,質礙等物質概念來局限他。所以業力的剎那過去,一樣 的存在(當然不是現在),只要遇到因緣的會合,就會招感果報,如能的化而 為質一樣。假使因緣不和合,業是永久存在的,無論是「百」劫,「千劫」, 萬劫,無量數劫,業力「不」會「失」去,還是會感果的。

  眾生,「隨」著不同的「業」,招「感生死」果報,一生又一生的延續下 去,常在五趣中流轉。由於這是煩惱所引發的,煩惱所滋潤的,所以無論業是 怎樣的善,高尚到什麼地步,終究「不出於三界」──欲界,色界,無色界。 [P158] 三界,是眾生活動的三大區域。在這三界以內,永久是生死不了。所以出世的 三乘聖法,就是要從根本上消除生死的原因,而不致再受三界生死的繫縛,這 才能實現佛法大解脫的目標。

  
壬二
癸一: 煩惱貪瞋癡,不善之根本,癡如醉如迷,瞋重貪過深。

  再說到集諦中的「煩惱」。這是內心的不良因素,壞分子。無論是知識的 ,感情的,意志的,凡是不正確,不恰當的,使我們因此而煩動惱亂,引生不 安定,不和諧,不自在;由此煩惱,造作種種業,更引起未來的苦迫:這都叫 做煩惱。煩惱是非常複雜的,在煩惱中,「貪,瞋,癡」,是一切「不善」法 的「根本」,所以叫做三不善根。根本,是什麼意思呢?這是說:一切煩惱, 可以分為三大類:一、貪類;二、瞋類;三、癡類。一切煩惱,無非這三煩惱 的支派流類。如愛、染、求、著、慳、諂、憍、掉舉等,是貪類。忿、恨、惱 、嫉等,是瞋類。見、疑、不信、惛沈、忘念、不正知等,是癡類。眾生都是 有煩惱的,但各有偏重。一向慣習於多起某類煩惱,就會造成不同的個性,如 [P159] 貪行人,瞋行人,癡行人。如三類沒有偏重的,就稱為等分行人。更詳細的, 有『人情凡十九輩』(10)的分類。

  煩惱太多,這裡不能廣說,就舉三不善來說吧!一、「癡」是愚癡,也叫 無明,從對於真實事理的無所知而得名。但不是說什麼都不知,反而這是知的 一類,不過是錯誤顛倒,似是而非。「如醉」酒,也「如」著了「迷」的。是 的看成不是的,不是的卻看作是的;有的以為沒有,沒有的以為是有。不應該 說的而說,不應該笑的而笑,不應該哭的而哭,不應該作的而作。迷迷糊糊, 顛顛倒倒,疑疑惑惑,這就是愚癡的相貌;最難根治的煩惱。從他的不知來說 ,是不知善惡,不知因果,不知業報,不知凡聖,不知事理。從他的所知所見 來說,便是:『無常計常,無樂計樂,不淨計淨,非我計我』。不是對於真實 事理的疑惑,就是對於真實事理的倒見。二、「瞋」:這是不滿於境界而引起 的惡意。如發作出來,就是忿,是諍,是害,是惱怒。如藏在心裡,就是怨, 是恨,是嫉妒。這種過失,是非常嚴「重」的。不但因此而作壞事,有些好事 [P160] ,也因為不能容忍,一念的瞋恨心起而破壞了。我們與眾生間,從過去到現在 ,都有著密切的關係。所以應有慈悲心(無瞋害心),才能有利於自己,無損 於別人;才能做到自他和樂,自他兩利。可是瞋煩惱,是恰好的反對,成為窮 凶極惡的罪惡來源。經上說:『一念瞋心起,八萬障門開』。又說:瞋如火一 樣:會『焚燒諸善根』。三、「貪」:這是染著自我,及有關自己的一切。顧 戀過去的,耽著現在的,希求未來的。雖不是瞋火一樣的嚴重,卻是水一樣的 滲入,徹骨徹髓,「過」失極其「深」切。貪愛,主要是自我的愛戀,從現在 到未來。如對人,那就是愛我的父母,我的兒女,我的兄弟姊妹,我的朋友等 。對事物,那就是愛我的財富,我的事業,我的學問,我的名譽等。有了貪心 ,雖是可以做成很多的好事,但由於以自我的愛染為本,所以是不徹底的,有 時會一轉而起瞋他心,瞋是愛的相反面。愛到極點,有時會瞋恨到極點。神教 說:『上帝愛世人』,我想在他們想像中的上帝,這話是對的。因為愛極了, 所以會恨到極點,如洪水為災,幾乎使人類與動物絕了種(見《創世紀》)。 [P161] 這是『上帝愛世人』的最好事例,因為有愛就有瞋,愛與瞋是難得分離的。所 以從佛法來說,這是凡夫的真面目。庸俗的神教徒,還能想像出超庸俗的真正 道德嗎?而且,有了愛染,染著了一切,一切的變動,就會牽動自心而引起苦 痛。所以佛說:『愛生則苦生』。

  
癸二: 佛攝諸煩惱,見愛慢無明。我我所攝故,死生永相續。

  煩惱的三大分類,可說是專約欲界,尤其是約人類而說。如在色界與無色 界,瞋恚就不會生起了。所以,「佛」在統「攝」一切眾生所有的「諸煩惱」 中,又另有「見、愛、慢、無明」──四煩惱的分類。這是可從種種意義,作 不同解說的。現在略說三義。一、古德稱此為『四無記根』(11)。並非嚴重的惡 性,而卻是煩惱的,名為有覆無記。研討到微細的煩惱,這四者被發見出來。 特別在大乘的唯識學中,這四煩惱,是被看作與第七識相應的煩惱。在沒有證 真理,斷煩惱的聖者,這四煩惱是一直沒有離開過的,成為眾生煩惱的內在特 性。在這一解說中,稱為我癡,我見,我慢,我愛。本來沒有我(常住不變自 [P162] 在)的,看作有我,名我癡。由於自我的錯覺,因而執為確有的,名我見。由 於執有自我,而對自我有妄自尊大感,名我慢。不但妄自尊大,而且愛戀此自 我,名我愛。一切眾生自我中心的活動,就在這種內在的煩惱特性下開展起來 。二、在《阿含經》中,常見到這一系列的分類。拿人類來說:從煩惱而來的 錯謬,可以分為二類:一、認識上的錯誤,名為見;這只要有正確而堅定的悟 解,就可以改正過來的。二、行動上的錯誤,稱為愛;這要把握正確的見地, 在生活行為中,時時照顧,不斷磨練,才能改正過來。所以有的說:『知之匪 艱,行之維艱』。在從凡入聖時,斷了部分煩惱,但還沒有究竟,稱為『餘慢 未盡』。慢是微細的自我感,及因此而引起的自我中心活動。如徹底斷盡了, 就得到解脫。不過,羅漢們的習氣還沒有淨,習氣就是最微細的無明──不染 污無知。如能這也斷盡,那就真正究竟清淨了。三、癡──無明,為一切煩惱 的總相。如由此而分別起來,屬於知的謬誤,是見;屬於情的謬誤,是愛;屬 於意志的謬誤,是慢。一切煩惱,總不外乎這些。 [P163]

  每一煩惱,都有發業與潤生的功能,也就都有集起生死的力量。但最根本 的煩惱,是什麼呢?在四諦的說明中,以愛為主,因為愛是染著而起苦的根本 。其他經論,總是說:無明為本;我我所見為本。這可以舉一比喻:如人陷身 在棘藤遍布的深草叢中,眼目又被布蒙蔽了,怎麼也不得出來。眼目被蒙蔽了 ,如無明。棘藤草叢的障礙,如愛。所以經中,也說無明及愛,為生死的父母 (因)。但陷身在棘藤叢草中,想要從中出來,那末眼目蒙蔽的解脫,是首要 的。所以理解到:無明為生死的根本,而解脫生死,主要是智慧的力量。無明 ,不是說什麼都不知,反而是充滿迷謬的知。其中最主要的,是不知無我我所 ,而執有自我,執著我所的一切。所以,無明就是『愚於無我』;從執見來說 ,就是我我所見了。我,是『主宰』的意思:主是自己作得主的;宰是由我支 配他的。所以我我所見,是以自我為中心,而使一切從屬於我:我所有的;我 所知的;我所支配的;一切想以自己的意欲來決定。眾生在有意無意中,確是 這樣的營為一切的活動。這是以自我為中心而統攝一切的(當然,就是大獨裁 [P164] 者,連西方的上帝在內,都不會完全成功),也是如膠如漆而染著一切的;這 是一種凝聚的強大向心力。這樣的活動所成的力量(業),就是招感生死,而 造成一個個眾生自體的力量。眾生自體,本沒有不變而獨存的自體,如外道所 說的『神我』,『靈性』,而只是身心(五蘊,六處,六界)的總和活動。由 於「我我所」見的執取,才生起自我(常琣萓b的)的錯覺。由於我我所見「 攝」取的緣「故」,就會造成向心力,而凝聚成一個個的自體。但這是從業力 招感的,而業力是有局限性的,所以經過多少時間(一期的壽命)就業盡而死 亡了。(也有因為福盡及橫死的)。但我我所見為本的煩惱,還在發揮他的統 攝凝聚力,這才又引發另一業系,展開一新的生命。眾生就是這樣的「死生」 ,生死,「永」遠的「相續」下去,成為流轉生死,茫無了期的現象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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