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華雨集第五冊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一二、訪印順老法師

──民國七十七年三月──

  問:在『妙雲集』堭`提到「佛陀的本懷」,而在『華雨香雲』一書第一六 八頁有提示到:「大乘的真諦,在立足在出世上廣利眾生,眾生就在世間的事業 上直入解脫。這是釋尊成佛的本懷……」。請問導師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?

  答:一般人的觀念,學佛就是要解脫;當然釋尊時代適應當時的出家制度 ──出家制度當然是離開家庭,專心於修行弘法;而釋尊當時的在家弟子也很多 ,我們現在聽到在家弟子學佛就想到「菩薩」,好像「小乘」只有出家人,其實 不然。在家弟子當中也有證初果、二果、三果的,不過傳說證四果就要出家了; 有一派則認為有「在家阿羅漢」──證阿羅漢也不一定出家。換句話說,修行解 [P164] 脫不一定非要出家,釋尊在世就是這樣。在家,當然是各做各的行業:農夫的做 農夫,工人的做工人,從事政治的從事政治,從事教育的從事教育。隨著這一精 神的發展而有後來「大乘」法門的產生;但是另一方面,佛滅後的出家團體制度 擴大了,廟宇增多,寺塔莊嚴……,佛教史上知名的出家人與在家人比起來,在 家知名的只有阿育王等少數人。其實不一定如此,像「大乘」佛教所傳播出來的 『入法界品』,善財童子所參訪的善知識,各式各樣的人都有──語言學者、建 築師、法官、家庭主婦等等,當然出家人也有。從各人的本位,一方面自己用功 ,一方面以自己行業有關的做譬喻,在自己的活動範圍當中影響他人。佛世的在 家弟子修行並不叫做「菩薩」,也不叫做「成佛」,而是稱做「解脫」。釋尊的 意思,修行並不是都來出家,什麼事情都不問了。每一個宗教不能沒有「出家」 眾,例如天主教有神父,就是基督教也有牧師等專職人員;說得世俗化一點,黨 要有黨工來專門從事黨的工作,否則便沒有辦法發展。佛法也是要有專門人員來 發展;照理這應以出家眾為主,但並不是說學佛法就是要這個出家的樣子,而是 [P165] 各人就其本位去學佛法,這樣子佛法才能普及。

  問:這會不會牽涉到男女的問題?──男女問題對修行有什麼影響?

  答:釋尊的時代,在家證初果、二果的一樣有家庭,到了三果以後,那就離 欲了。佛法講,真正的生死根本,是執著「我」……我、我所愛。組織了家庭, 男女問題牽牽扯扯,苦惱不少,上有老的、下有小的,這種情形看來,在家修行 好像不太容易。等到廟宇發展以後,出家人事情可多了,特別是中國佛教,最大 的壞處是什麼呢?就是廟埵釩H徒來的時候,就忙得團團轉。所以現在看起來, (寺廟)修行也並不是很容易。修行,主要在能將佛法的理解應用到日常生活當 中,行為不會像一般人那樣放縱;沒有「閒」下來的時候……;假使做事就是做 事,修行就是修行,這就有困難了。

  問:『佛法概論』二三0頁:「大乘淨土中,有菩薩僧而沒有出家眾,即是 這社會理想的實現」……

  答:實際上,這媮羲熔b土只是一部份人的理想──沒有在家、出家的分別 [P166] 。不過淨土堿あ雰k人、女人的分別也沒有了,也就是一般家庭問題也解決了。 ……東方淨土還有男女之別,或者生產沒有痛苦,像現在科學發展到無痛生產一 樣。佛法認為世間並不只我們這一個世界,有眾生的也不只我們這個世界;佛法 也不把這一世界看成理想的,更好的世界就是沒有現世界的種種苦惱……膚色、 種族、男女等差別所引起的問題。有了差別,不是東風壓倒西風,就是西風壓倒 東風,世間的事情有了「兩種」,就難得平等,例如資本家和勞工……,所謂真 正理想的社會是難得實現的,只有儘可能地減少差距。(筆者細想:大乘經典所 載的各種淨土,可以理解為各時代印度佛教徒對當時人間問題或社會問題的反應 ,出家制度是適應當時印度社會,隨著社會型態的變遷,消除出家、在家的分別 是可能在這個世界實現的;然而沒有男女的差別,則要寄望於他方世界了。在現 實世界努力去實現理想和期待未來他方世界,兩種意向還是有差別。)

  問:舊版『佛法概論』談到北俱盧洲的問題,它是不是佛教的理想?

  答:不是,它是原始社會的遺形,有人拿這段敘述當作共產思想來指控我。 [P167] 這是共產黨所說的原始社會形態:男女生孩子,不屬於父親或母親所有,沒有家 庭組織,也沒有私有經濟制度。現存的一些原始部落還是這樣。……

  問:這在早期佛法婸‘收O「八難」之一嗎?

  答:「難」是困難的難,不是災難的難;梵文的意思是「八無暇」,沒有空 閒來修學佛法,從事精神文明,並不是有什麼災難。

  問:北俱盧洲為什麼學佛困難?

  答:這個地方不可能學佛法,佛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。

  問:像非洲是不是也類似八難呢?

  答:這是「邊地」,只要有人傳,也有可能學。

  問:『佛法概論』二四三頁:「菩薩入世利生的展開,即是完成這出家的真 義,做到在家與出家的統一」。

  答:佛所講的「出家」的基本意義是沒有家庭,這是一般人所了解的,但有 一個觀念一般人可能不了解,就是沒有私有經濟,只有三衣一缽,多一件就叫做 [P168] 「長衣」,長衣就要公開,只有使用權,沒有所有權;只有公共的(僧團的)而 沒有私人的財產。現在已經走樣了,有的人還在錢上面打滾。尋求世間好的現象 也就是佛法最高的理想,中國人叫做「大同世界」。能不能實現是另一回事,但 是在理想還沒有實現之前,對於一切困難、苦痛就要努力去尋求改善。就現實來 講,有了身體,不論醫藥怎麼發達,能夠解決老病死的問題總是有限;佛法所講 求的是身苦而心不苦,解脫者和常人一樣免不了;出世的理想,一方面要得到究 竟解脫,另一方面就是要使現實的活動慢慢簡化,達到佛法中淨土的理念。淨土 的理念那就是與出家的意義差不多;沒有男女家庭的組織也就沒有經濟的私有制 度,由這些引生的一切苦惱也就跟著解決了。當然真正的苦,還是自己的煩惱; 有了「人」,一切問題都來了,沒有「人」的話,什麼問題也就沒有了。

  世間是緣起的,緣起是相對性的,好的方法過了時又不好了。普通說「失敗 為成功之母」,我卻說「成功為失敗之母」。為什麼會失敗呢?因為成功的條件 本身就含有將來失敗的因緣在媕Y。世間是永不徹底的,一般人說佛法是悲觀, [P169] 其實佛法是徹底的瞭解世間。當然能夠相對地改善還是好的。

  問:所謂僧團「六和」的原則是否可以應用?

  答:當然這是最好的了。「見和同解」是同一個理想、共同的見解;「戒和 同守」遵守共同制定的規律制度;「利和同均」,同一的經濟生活。但是人類的 思想很難硬性定於一,中國漢朝把思想定於一,結果導致僵化。人類有個「我」 在那裡,總是認為我是主要的,所以思想朝向多元化,各走各的,……佛教堥 和同解,基本觀念……緣起、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是同,但解釋上就有所不同, 結果就慢慢分派了。究竟解脫,只能夠經驗,等到話說出來成為語言文字,制定 了規矩制度,這就成了世間法,世間就是無常,不能不因時因地而有所變化。僧 團媮鷁M有人固執,不願增減法規,還是阻擋不了分化的趨勢。應用到學問或一 切事情也是一樣。

  問:「見和」的「見」是一般世間的知見,或是對「無我」的共同體會?

  答:僧團的成員並不都是得解脫的,有初出家的、有正在進步的,假使都是 [P170] 解脫的聖者,自然沒有問題,但是「現前僧伽」是「世俗僧伽」,世俗僧伽就像 大海一樣,淺淺深深,有大魚也有小魚,不能統一。對佛法的基本原則,其中有 的能夠體解,有的能夠尊重。我們一方面必需了解佛教的基本思想,一方面要了 解一切不能不隨時應變。我總希望在變的當中,與佛法的基本思想還能夠相應的 ,還能夠融攝它;這是我對佛法與現實的基本觀念。但不是說從前所說的「諸行 無常、無我、無我所」是錯的,而是解釋不同,甚至用了同樣的名詞而內容不同 了。總之,談理想要顧慮到現實,現實與理想有距離,純粹理想化很難行得通。

  問:導師在『遊心法海六十年』(六二頁)曾說到,可能的話,把佛陀制立 僧團的精神原則,用現在的方式搞一套僧團組織?(按:此段問意與『遊心法海 六十年』六二頁的文義不符。)

  答:佛法要興,不能靠個人主義,人多了就免不了要有組織;釋迦牟尼佛就 是重組織的,堶悸漲言驉A用現代的話說,就是「民主」。這個時代是組織的時 代,佛教卻傾向於個人。過去大廟雖是不理想,但它還有一些共住的規範;現在 [P171] 佛教不但沒有一個共同的辦法去做事,而且還要各搞各的才有辦法,……佛法不 是單靠理論的,現在出家人的很多觀念有問題,但是也很難講,我也不大敢講, 講出來,人家看了不合口味。

  問:不合口味是另一回事,總是要指出一個方向。

  答:我們如果希望讓佛法有一點辦法的話,便要有一點組織,志同道合的人 共住在一起,彼此有一些共同的原則,慢慢求發展。我自己的組織能力很差,而 且重在佛法的研究上,也沒有把廟子看成自己的,有很多事情我覺得不對的,我 只能自己不做,雖然這樣子是不夠的,但我只能這樣子。

  另一件事,佛教是宗教,真正的重心是廟子,有廟子就要利用廟子,能夠怎 麼發展,一方面要看自己的智慧福報,一方面要看環境因緣。有理想不一定要求 非要怎樣,否則就要失望。基本的知能,每個出家人都應該知道,高深的學問則 是少數人的事。廟子不是一個人的廟子,組織制度能符合佛法一點,大家對佛法 的信念能夠加強一點,這是我對佛教的一點希望。(記錄:顯如) [P173]

  

一三、太虛大師傳略

  大師諱唯心,字太虛,籍浙江崇德。年十六出家,受具於天童,寄禪和尚深 器之。嘗閱藏於慈谿,掩關於普陀,契悟日深,為教救世之悲心乃日切。時值國 運丕變,世局紛亂,大師主復興中華佛教以救國救世,而此必先之以整僧。緣是 興學院,議僧制,謀中國佛教會之健全;獻身心於佛教,終其身而未嘗貳焉!大 師本『楞嚴』、『起信』以啟化;善唯識之精密,得天台之融貫。初以中華大乘 為量,謀八宗之平等發揚。及乎晚年,判攝一切佛法:教之佛本及三期三系;理 之實際及三級三宗;行之當機及三依三趣。依人乘而趣菩薩行者,名人生佛教, 上契佛之本懷,下適今之國情。大師於此反復叮嚀,則其悲慧之所在也。大師有 見於護國乃能護教,護教則應聯合國際佛教,化彼西方。以是創開世界佛教聯合 會於廬山,出席東亞佛教大會於日本;遊化歐美,闡揚大乘;率佛教訪問團,訪 [P174] 問緬、錫、印度,致力於國民外交。大師應機遊化,遍及全國,而武漢之法緣為 深。嘗應奉化蔣公請,住持雪竇寺。抗戰勝利,主持中國佛教整委會。過武漢, 還京滬,備受緇素之尊禮。中佛會整理就緒,而大師示寂滬濱,時民國三十六年 三月十七日也。世壽五十有九。荼毘而舍利燦然,塔於奉化之雪竇。政府明令褒 揚,以彰忠哲。嗚呼!僧界先覺,末世之護法菩薩,捨大師其誰歟!中華民國五 十五年八月。 [P175]

  

一四、太虛大師圓寂百日祭文

  中華民國三十六年六月二十四日,恭逢 師座示寂百日之期,弟子大醒、象 賢、亦幻、印順,敬以香花蔬果,供奉於本師虛公大師舍利前曰: 懿歟大師!乘願而來,順時以去,去何所至! 或前或後,如在左右。永懷師德,高明峻極! 法海常恆,時潮澎湃,惟我大師,別出手眼: 貫舊融新,扶偏抉弊,承先啟後,震古爍今。 世變時衰,俗化僧奪,惟我大師,建僧護教; 或毀或仇,不疑不奪,雄猛無畏,卅年一日! 道在人弘,奈何不學?惟我大師,興僧教育: 慧風初扇,若鄂若閩;法雨普潤,乃冀乃蜀; [P176] 燄續燈分,光光無盡。二乘解脫,人嫌獨善, 天行欲樂,世病神怪。惟我大師,正知正見: 佛乘初基,世間常道,貫徹始終,人生佛教。 橫超塵界,即身成佛,心大行小,有言無實。 惟我大師,修菩薩行,不斷煩惱,不修禪定, 大心凡夫,彌勒疑是!道術分歧,文化破碎, 東西新舊,妄生取捨。惟我大師,獅吼象顧, 既攝且折,令契中行。三十年來,化緣普洽, 道通南北,法施中外,憂時護國,覺世牖人, 宗教聯誼,道德新論,惟我大師,當代一人! 懿歟大師!無得而名;無常真常,德業常新。 佛會召開,典型猶昔,克遵遺教,是師之志。 縉雲春深,武漢化普,獅絃繼響,是師之聲。 [P177] 潮音永亮,覺群流光,道與時行,是師之舌。 惟茲雪竇,彌勒舊都,舍利建塔,功德樹銘, 遺文編集,諸事進行。台接妙高,亭鄰飛雪, 遊斯憩斯,來歆來格!嗚呼大師!往且百日, 百日一念,共策群力;思以告慰,既慚且感, 倍深哀戀。大師往矣,往何不復!嗟予小子, 幸及師門,師門淵曠,鑽抑無盡。示我深義, 導我悲行,開我知見,教我精進;呵之棄之, 護之慰之,感悔追隨,惟師所之。咄哉無常, 邈兮難尋,而今而後,何依何怙?大師往矣, 往何不復!諸子狂愚,群魔亂舞,安內攘外, 剎竿誰扶?大師往矣,往何不復!眾生迷蒙, 如聾若瞽,火宅狂走,瓦礫競捉,示明示導, [P178] 孰行正令?嗚呼! 大師智慧,日月光明;大師悲願,山高海深! 天國欲樂,他方偷逸,如刀切土,何可片刻? 本願有在,人間正覺,此其時矣,無往不復。 嗚呼!惟我大師,明鑒不遠!尚饗! [P179]

  

一五、我與東老的一段往事

  前年冬天,道安長老去世了;去年冬天,東老又撒手而去。面對佛門的人才 寥落,使人有遲暮悽涼的感慨!

  記得民國二十年臘月底,我從鼓山回到閩院,聽說有東初、窺諦二位,最近 從鎮江來。我是不會交際的,所以與同學們都沒有深交。加上這次回去,只教了 半年課,就回普陀去閱藏。所以對當時的東老,僅有一般的印象,沒有較多的接 觸與了解。廿五年秋天,我到了鎮江的焦山,來訪閩院的同學靜嚴。那時,靜嚴 已是焦山定慧寺的住持。東老也已在焦山受記,在焦山佛學院任教務,也邀我為 同學們作了一次講演。從此一別,很久很久都不知消息。一直到民國四十一年秋 天,我到臺灣來,才知道東老在法藏寺閉關,我曾去探望他。第二年冬天,我也 參加了東老出關的盛會。我來臺灣,住在善導寺,引起些無謂的風風雨雨。等我 [P180] 自己明白了,也就更少到各處去走動了!

  我與東老是有關係的,但交往不深。原則的說,我們都在為佛教文化而盡著 自己的一分力量。由於興趣不同,對佛教文化重點的看法也不一致,所以是各作 各的,沒有在意見上或理論上,作過友誼的切磋。不過即使方向不同,總都是為 佛教文化而努力。

  我記得最清楚的,也許就是最後一次的晤談。民國五十四年,華僧大會開會 前夕,道安長老與東老,同來慧日講堂,提議創辦佛教大學。事情是這樣的:張 尚德先生與佛教文化館東老有聯繫。經張尚德先生,知道中國文化學院張曉峰先 生,想在文化學院旁邊,建佛寺(佛塔),講佛學,希望與佛教界合作。東老想 趁世界華僧長老回國的機會,發動倡辦佛教大學。在文化學院旁邊,佛學以外, 可以在文化學院受課,減去不少的人力物力;而與文化學院合作,也可以免除立 案等困難。這是好機緣,所以東老約道安長老合作;道老又提議邀我參加。這件 事,我是萬分贊成的。不過我以為:辦佛教大學,是大事,怕三人的力量還不夠 [P181] 。而且,這個時代的通病,儘管是好事,如沒有自己一分,每每會從中破壞。如 有人在華僧長老面前,說幾句洩氣話,也就不成啦。所以建議,最好將辦大學一 事,推介到華僧大會,由海內外大德來通力合作。我的意見,得到東、道二老的 贊同,決定由道老向籌備華僧大會負責人提議。起初,反應相當良好;張曉峰先 生並在中國文化學院,舉行茶會,招待華僧大會的代表們。但事情的發展,往往 出於意外。華僧大會決議籌辦佛教大學,但在籌備人中,卻沒有原始建議者東老 ,東老也許無所謂,我總覺得豈有此理!大會結束後,一切由會長白聖老法師及 悟一祕書長負責。聽說曾遍訪僑界長老,請作經濟的支持;在國內,也曾一再召 集尼師們開會。不過後來如何,誰也不得而知了。這件事,我應該負點責任。我 固守原則,不知通變,總以為佛教大事,得大家通力合作才行。不知這個時代, 除了為自己,是沒有辦法的。二十多年來,佛教界的大事,除了為自己而大幹大 吹外,那一件是為佛教全體著想的!當時,如支持道老與東老合作,也許勉強的 成立起來,不理想而漸有進步。當然事實不一定這樣,但還有萬一希望,但一經 [P182] 推介過去,就命定的不成了!這件事是過去了,不過回憶起來,對東老實在抱歉 得很!

  道安長老去世了,我寫了半截文字而沒有成篇。現在東老又去世了,有關係 而沒有深交的我,是寫不出什麼的。想起五十四年的一段因緣,所以勉強的寫出 來。道老與東老,比我都小一二歲,卻那樣輕鬆的先走了!在這個時代,誰能說 不是福報!想自己大病以來,等於廢人,卻還在活下去。後死者不能盡其情,真 是慚愧!慚愧! [P183]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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