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妙雲集上編之一『般若經講記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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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二 勸發奉持
丁一 示奉持行相
戊一 問 『爾時,須菩提白佛言:『世尊!當何名此經,我等云何奉持』?』

  菩薩的般若道體,已說畢。此下,約般若功德的尊勝,讚歎以勸人受持。 如來校德完畢,須菩提起來問道:這部經應當叫什麼名稱?我們應怎樣去受持 奉行?全經的內容,廣大甚深,而一經的名稱,卻能含攝全經的大意,或直示 一經的精要。這在大乘經,十九是如此的。所以,學者如能於經名有相當的理 [P75] 解,對於全經的要義,也就容易憶持不忘!此一思想,影響於後代的佛教很大 。如我國即有專門禮誦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為修行的。西藏把各種經名,書在 轉動的輪子上。輪子一轉,即一切經名從眼前轉過一次,即以為轉法輪一次了 。日本的日蓮宗,專念南無妙法蓮華經。其實,大乘本義,那裡要我們這樣的 受持!要從經義的多多理解中,由博返約依經名而憶持全經的心要才是!

  
戊二 答
己一 正說
庚一 化法離言 『佛告須菩提:『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,以是名字,汝當奉持!所以者何?須 菩提!佛說般若波羅蜜,則非般若波羅蜜。須菩提!於意云何?如來有所說法不 』?須菩提白佛言:『世尊!如來無所說』。』

  從法門名義和受持的方法,進而論到說法者與說法處。這些,唯有從如幻 畢竟空中,才能如實悟解,知道應該怎樣的受持。 [P76]

  佛對須菩提說:這部經,能洗破一切如金剛的戲論妄執;而安住於法法本 淨的金剛妙慧,所以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。應以此經名而攝持經義,如法的受 持!然而佛說的金剛般若波羅蜜,即非有般若波羅蜜可得的。常人聽佛說法, 聽到什麼就執著什麼,覺得此言說是能直詮法體的,確有此法如名言所表示的 。不知世俗心行與言說的法,必有名義二者。名是能詮,義是所詮。但名能詮 義,而名並不能親得義的自性,不過世俗共許的符號。義是隨名而轉的,似乎 可指可說,而義實不一定由某名詮表的。名不離義而不即是義,義不離名而非 即是名;有名有義的法,法實不在名中,不在義中,不在名義之間,也不離名 義,世俗幻有而沒有自性可得。佛說金剛般若,如取相為如何如何,早就不是 了!這是隨順世俗,以名句文身為表示而已!法門名稱如此,全經的文句也如 此,應這樣去受持奉行!說到這裡,佛問須菩提:我說金剛般若法門,到底有 法可說嗎?須菩提隨順如來的意思說,依我所理解的,如來是無法可說的;什 麼也不是語言可說的,何況離相的金剛般若? [P77]

  無法可說,前在舉如來為證中說過。但那裡講的,是約佛證離言以明無所 說,這裡是約法的離言以說明的。

  
庚二 化處非實 『『須菩提!於意云何?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,是為多不』?須菩提言:『甚多 ,世尊』!『須菩提!諸微塵,如來說非微塵,是名微塵。如來說世界,非世界 ,是名世界。』

  說法,必有說法的地點,如祗樹給孤獨園。依聲聞佛教說:佛以三千大千 世界為化土,即於此大千世界說法度眾生。大乘佛教,一佛所化的區域,就擴 大得多了!本經密化聲聞,所以依大小共許的大千世界說。開示化處的性空, 從兩方面說:一、世界,二、微塵。我們所住的世界,是由無數的微細物質集 成的,世界為一組合體。集成此世界的微細物質,名為──極微的微塵。一般 取相的聲聞學者,以世界為組合的假有──也有說實在的,而能集成世界的極 微,都說是實有的。如現代的科學界,也以為此世界是由微細的物質組成的, [P78] 一層層的分析,不論是分子、原子,或者是電子、量子,總之,都認為有某種 實在物,為此世界組合的原素。世俗的見解,由於自性見的無始迷惑,當然是 這樣說的。但佛法,要從自性非有的本性空中,觀察這微塵與世界。

  佛問須菩提:一佛所化的三千大千世界內所有的微塵,算起來多不多?這 是多得幾乎不可計算的。但佛說:這一切微塵,我說即非微塵,是名微塵。如 古代印度的勝論師等,佛教的一分聲聞學者,都主張色法──物質有極微細的 塵粒,即是不可再分析的個體;無論如何分析,終究有這最後的質素。大乘佛 教,不但中觀師說微塵即非微塵,就是唯識學者也說沒有實在微塵可得的。世 間的微塵,依唯識者說:是心識變現的,是由內心的色種子,變現這似乎外在 的色法,而實不是離心有自相的。中觀者說:一切法是因緣和合生的,緣生的 諸法中,雖有顯現為色法的形態,而且是有麤有細的。不論為麤的細的,都是 無常、無我而自性空寂的。如執有究極實體的極微,或不可分析、不可變異、 不待他緣的極微,那是根本不可得的。自性雖不可得,而緣起假名的色法,不 [P79] 但是有的,有麤的細的,而且還有相對的緣起外在性。所以,不但不是心的產 物,而且心識的現起,還不能離色法而存在!當然,也不會說心是色法產生的 。所以,如聽說微塵非微塵,即以為是緣起色法的否定,這才誤會了!微塵也 是緣起的「是名微塵」呢!

  同樣的理由,由於極微的緣起色等,為緣而和合為世界的形態,組成世界 的微塵,還沒有自性可得,依之而集成的世界,當然也不會實有自性了!所以 又說:如來說世界,即非世界。而幻化的世界宛然,所以又是名世界。如執極 微為實而世界為假,這不但不知極微,也不會明白世界的性空與假名!

  
庚三 化主無相 『須菩提!於意云何?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』?『不也,世尊!不可以三十二相 得見如來,何以故?如來說三十二相,即是非相,是名三十二相』。』

  有所說的法,說法的處所,即有能說法者,這即是具諸相好的如來。所以 佛又問:可以三十二相而見說法的如來麼?在明心菩提文中,曾論過可否以身 [P80] 相見如來。但那是約見法即見如來說,現在約為眾說法者說。須菩提答:不能 。因為如來說的三十二相,沒有自相可得,不過如幻如化的莊嚴身相,名為三 十二相罷了。

  所說法,所化處,能化主,一切是無性離相,如幻如化;那末金剛般若波 羅蜜法門,即應當如法的受持奉行了!

  
己二 校德 『『須菩提!若有善男子善女人,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;若復有人,於此經中乃至 受持四句偈等,為他人說,其福甚多』!』

  上面校德,第一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,第二以充滿恆河沙數的 世界七寶布施,現在以恆河沙數的身命布施,比校受持本經及為人說法的功德 。

  布施的精義,在犧牲自己所有的去利益他人。自己所有的,最貴重的莫過 生命。捨財還容易,捨身可難了。財物,是生存所必需的;世人貪戀財物,本 [P81] 出於生存的要求。但這畢竟是身外物,施捨了,不一定影響自己的生存。身命 即生命的當體,以此布施,生存立刻有問題,這大非容易。但不是不可能的, 如從前有孝敬父母的,二老病了,割股療養。又有兄弟間互爭,願意犧牲自己 ,以救全兄弟的性命。這都是以家族為對象的,或進而以國家民族為先,願為 國家而死的。如儒者所說「殺身成仁」,「捨生取義」,也即是身命布施的一 端。佛法以一切眾生,全體人類為悲濟的對象,所以本於慈悲的利他行──布 施,不分人我,救濟一切,擴大到一切眾生界,不惜自己的身命。這在菩薩的 修道過程中,捨身利他的事實,經律中記載得很多。身命布施,除了出於同情 的悲心而外,也有為了真理的追求──求法而不惜捨身的。身命布施的功德, 雖比外財施大得多,但還是暫時的不究竟的救濟。受持與講說般若,是思想的 文化的救濟,能拯拔墮落的人格,開發錮蔽者的智慧,使他趨向光明,一直到 究竟的解脫。所以,比身命布施的功德,要多到無可計算了!

  
丁二 歎奉持功德 [P82]
戊一 空生歎法美人
己一 深法難遇歎 『爾時,須菩提聞說是經,深解義趣,涕淚悲泣而白佛言:『希有世尊!佛說如是 甚深經典,我從昔來所得慧眼,未曾得聞如是之經!』

  受持經典的功德,一切大乘經無不極力稱歎。受持,含有讀誦、書寫、思 惟、實行等。經中常說受持一四句偈,得不思議功德,因此有人專以拜經,誦 經為事,以為這功德夠大了!佛說是不錯的,學者是多少誤會的。學佛的目的 ,在乎悟佛所悟,行佛所行。然而,如沒有理解,怎能實行?沒有讀誦,又從 何去理解?不聽不見,又怎麼知道去讀誦,由見聞而讀誦、而理解、而實行、 而證入,聽聞、讀誦,豈非為行證的根本嗎?所以大乘經中,都極力稱歎讀誦 等功德,以引人深入。如神秘的讀誦禮拜,不求解,不起行,以為功德已大極 了。甚至稱讚誦持功德,成為變相的符咒,這怕不是功德,而反是無量罪惡呢 ! [P83]

  空生,就是須菩提。他深刻的理解到般若法門的義趣──義是義理,趣是 意趣,感到法門的希有!想到過去流轉生死的情景,非常慚愧;想到如來的慈 悲救拔,得以超脫而聽聞菩薩行,又是無限的感激,所以就不自覺的涕淚悲泣 起來。他向佛說:希有!希有!如來所說的甚深微妙法門,我從過去所得慧眼 以來,未曾聽說過這樣甚深的法門;這次竟然聽到了,是多麼的欣幸!慧眼, 即「知實相慧」,此慧能徹見諸法的如實相,所以名慧眼。阿含經中,稱為法 眼,法即實相的異名,與此所說的慧眼同一;與大乘經中的法眼不同。須菩提 所說慧眼,即指聲聞的證智。他說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經,可作二釋:一、從 大悲為本,無所得為方便的菩提心行說,聲聞行者確乎不知的。二、從離相徹 悟的實相說,須菩提久已正覺,而且能與佛共論,於此般若法門,何致驚奇如 此!須知這是代表一般取相的聲聞行者的。大弟子在法會中,不論是問是答, 都有當機的領導作用。現在代表那些取相的眾生,特別是執有諸法實性的增上 慢聲聞,所以說從未得聞。極力稱歎深法的難聞,使他們注意而受持這離相妙 [P84] 悟的般若。

  玄奘譯及義淨譯,將須菩提請問法門名字一段,移在本節之下。但流支, 真諦等譯,又都與本譯相同。奘譯與淨譯,似乎同於世親的釋論本。而無著論 的釋本,與本譯相近。

  
已二 信者難能歎 『世尊!若復有人得聞是經,信心清淨,則生實相,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。 世尊!是實相者,則是非相,是故如來說名實相。世尊!我今得聞如是經典,信 解受持,不足為難。若當來世後五百歲,其有眾生得聞是經,信解受持,是人則 為第一希有!何以故?此人無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。所以者何?我相 即是非相,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即是非相。何以故?離一切諸相,則名諸佛』 。』

  空生稱歎深法難逢後,接著說:如有人聽了這深妙法門,能離一切妄相而 清淨信心──生實相,這是極為難得的!是成就第一希有功德的!前文,空生 [P85] 疑未來眾生不能聽此經而生實信,現在是肯定的說有人能生實信。信,以「心 淨為性」。但此中的淨信,是離戲論而顯的心自清淨,是如實相而知的證信, 即清淨增上意樂或不壞信。聞此經而能生淨信,即能生實相。實相,異譯作實 想。想即智慧的別名,如經說無常想、無我想等。所以,實相即如實相而知的 般若;生實相,即『一切法不生則般若生』。但實相如何可說,所以須菩提隨 即說:實相,實即是非相,是離一切名言測度的畢竟空寂;從不為虛誑妄取相 所惑亂,名之為實相。諸法實相,即諸法的實相不可得;因為一切法的實相不 可得,所以名為實相。這是般若法門的實相說,顯示般若的特色!

  須菩提又說:我能聽深妙的經典而信解受持,還不算難。當來世後五百歲 中,如有眾生能聽此經而信解受持的,這才是第一希有哩!因為,我生逢佛世 ,佛說是那樣的善巧,一言一語都從實悟中來,格外親切有味!所以信解領受 ,不足為難。佛後五百年,人根轉鈍,時間又經久了,佛法又是彼此展轉傳來 。所以,那時的眾生,如能信解受持般若深法,真是難中之難!經中每勸人發 [P86] 願,見佛聞法,理由也在此。

  後五百歲的眾生,信解受持這金剛般若經,為什麼第一希有?因為,這人 已沒有我等四相的取執了。這可見不問時代的正法、像法,不問地點的中國、 邊地,能否信解般若,全在眾生自己,是否已多見佛,多聞法,多種善根,是 否能離四相而定。無我等四相,並非實有我等四相,而加以取消或摧毀。要知 道:我等本不可得,由於眾生的顛倒,無中執有;所以無我等四相,只是顯明 他的本相無所有而已。能離我等四相,即能離法相與非法相,所以說:離虛妄 顛倒的諸相,即名為佛。這與上文的『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』,完全同一 。離四相,或者以為與佛相差還遠。不知約覺悟實相──無分別法性說,與諸 佛一覺一解脫,平等平等,也得名為佛。所以古人說:「須陀洹名初得法身」 。論說:『佛陀,是覺悟真實之義,此名通於聲聞、獨覺及無上菩提三者』。

  
戊二 如來勸行歎勝
己一 略歎勸行 [P87]
庚一 正說
辛一 略歎 『佛告須菩提:『如是!如是!若復有人得聞是經,不驚、不怖、不畏,當知是人 甚為希有!何以故?須菩提!如來說第一波羅蜜,非第一波羅蜜,是名第一波羅 蜜。』

  須菩提讚歎深法及信解者,非常合理,因此佛為之印證,更進一步的廣說 。佛說:是的!後五百歲中,假使有人得聞此經,能不驚、不怖、不畏,這的 確是難得的!不但平常人,或是世間學者,或是神教的信徒,就是佛弟子,聽 了諸法畢竟空的甚深法門,能不驚、不怖、不畏,也是極為希有的!眾生為普 遍的成見──自性妄執所誑惑,聽見畢竟空,不能不驚慌而恐怖起來!神教徒 怕動搖了他們的上帝,哲學家怕失去了他們所唯的物或心,學佛者怕流轉還滅 無從安立,所以智論說:『五百部聞畢竟空,如刀傷心』。中論青目釋:『若 都畢竟空,云何分別有罪福報應等』?成唯識論說:『若一切法皆非實有,菩 [P88] 薩不應為捨生死,精勤修集菩提資糧』!這唯有能於畢竟空中,成立無自性的 如幻因果,心無所著,才能不落懷疑,不生邪見,不驚、不怖、不畏,這真可 說是火裡青蓮!信解如此不易,可見般若的究竟第一,所以說:如來說第一波 羅蜜。然而,第一波羅蜜,即是無可取、無可說,也即是第一不可得,波羅蜜 不可得。惟其離相不可得,所以為諸法的究極本性,為萬行的宗導,而被十方 諸佛讚歎為第一波羅蜜。

  
辛二 勸行
壬一 忍辱離相勸 『須菩提!忍辱波羅蜜,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。何以故?須菩提!如我昔為歌利王 割截身體,我於爾時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。何以故?我於往昔 節節支解時,若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應生瞋恨。須菩提!又念過去 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,於爾所世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。是故須 菩提!善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!不應住色生心,不應住聲、香 [P89] 、味、觸、法生心,應生無所住心!若心有住,則為非住,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 住色布施。須菩提!菩薩為利為一切眾生,應如是布施!如來說一切諸相,即是 非相。又說一切眾生,則非眾生。』

  法門那樣深,淨信者的功德那樣大!所以佛告須菩提:學佛法者,應依此 經所說而發心修行。大乘般若波羅蜜,不偏於理證,而是與施、戒、忍等相應 ,表現般若大用的。本經以大悲利他的菩提心為本,所以上文偏說布施,而此 處又特別讚歎忍辱。

  梵語羼提,即是忍。忍不但忍辱,還忍苦耐勞,忍可(即認透確定)事理 。所以論說忍有三:忍受人事間的苦迫,叫生忍;忍受身心的勞苦病苦,以及 風雨寒熱等苦,叫法忍;忍可諸法無生性,叫無生忍,無生忍即般若慧。常人 所不易忍的,即受人的欺虐等,所以經中多舉忍辱為例。不論世間事或出世大 事,在實行的過程中,身心的、自然的、人事的,都有種種的糾纏、困難。尤 其是菩薩發大心,行廣大難行,度無邊眾生,學無量佛法,艱苦是必然不免的 [P90] 。為眾生而實行利濟,眾生或不知領受,或反而以怨報德,在這情形下,如不 能安忍,那如何能度眾生?所以為了度生,成佛大事,必需修大忍才能完成。 忍是強毅不拔的意解力;菩薩修此忍力,即能不為一切外來或內在的惡環境, 惡勢力所屈伏。受得苦難,看得徹底,站得穩當,以無限的悲願熏心,般若相 應,能不因種種而引起自己的煩惱,退失自己的本心。所以,忍是內剛而外柔 ,能無限的忍耐,而內心能不變初衷,為了達成理想的目標而忍。佛法勸人忍 辱,是勸人學菩薩,是無我大悲的實踐,非奴隸式的忍辱!

  佛告須菩提:般若是第一波羅蜜,即具足六波羅蜜。例如忍辱波羅蜜,在 與般若相應而能深忍時,即能忍的我,所忍的境與忍法,都不可得,所以即非 忍辱波羅蜜。能如此,才能名為忍波羅蜜。關於忍辱,如來舉過去的本生來證 明:如在過去生中,歌利王支解割截我的身體。那時,我沒有我等四相。假使 執有我等四相,就要起極大的瞋恨心;即使無力反抗,也必怨恨在心,這即不 能忍辱了。由此,可證明當時沒有我等四相;無我,所以能大悲,能大忍! [P91]

  歌利,譯為惡生。傳說:歌利為北印的烏萇國王,殘暴得很!一次,王帶 了宮女們,入山去遊獵。宮女們趁國王休息入夢時,就自由去遊玩。在深林中 ,見一修行忍辱的仙人──即印度過著隱遁生活的宗教徒。仙人見他們來,就 為他們說法。國王一覺醒來,不見一人,到各處去尋找。見他們圍著仙人在談 話,不覺氣沖沖的責問仙人。仙人說:我是在此修行忍辱的,宮女們自動的到 這裡來問法。國王聽說是忍辱仙人,就用刀砍下他的手腳,看他是否能忍。當 時,仙人毫沒有怨恨,神色不變。這仙人,即釋迦佛的前生。又如傳說:禪宗 二祖慧可,被賊砍去臂膀,能以法印心,不覺痛苦,這也可說是忍辱波羅蜜了 。

  如來又說:我不但在歌利王時如此,在過去五百世中,作忍辱仙人,也是 一樣的沒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的。這可見修菩薩行的,是怎樣的重 視般若相應的忍辱波羅蜜了!

  說到這裡,佛總結而勸告眾人說:菩薩發心,應離一切相而發無上遍正覺 [P92] 心!離相發心,即發勝義菩提心,也就是明心菩提。一切相,雖無量無邊,但 不出六塵境相。所以離相發心,即不應該住色塵相而發心,不應住聲、香、味 、觸、法相而發心,應一切無所住而生大菩提心。假使發心的人,心有所住, 即取相著相,就不能安住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。所以佛在前面,曾經說過 :發無上遍正覺心的菩薩,不應住色等相而布施。要利益眾生,應這樣的無住 布施。布施是法,眾生是人。若執法相、人相,即不過人天施善,不能成為利 益眾生的大行。所以接著說:如來說的一切相,即是非相。說的一切眾生,即 非眾生。通達非相非眾生,所以能布施,所以能忍辱。

  
壬二 佛說無虛勸 『須菩提!如來是真語者,實語者,如語者,不誑語者,不異語者。須菩提!如來 所得法,此法無實無虛。須菩提!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,如人入暗,則無所 見;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,如人有目,日光明照,見種種色。』

  世人說話,常不免與事理不符,所以不能過分的信任。如來說法,一切是 [P93] 如實的,所以一切可信。法門的甚深,本生的修行,無不是可信的。真語等五 句,別譯少不誑語一句。此五句,都是真實可信的意思。如從差別的字義說: 真是不妄的,實是不虛的,如是一樣的;不誑即是實的,不異即是如的,如來 的梵語,本有如法相而說的意思,所以佛說是一切可信的。

  如來以佛說的真實,勸人信受奉行。但接著說:可不要誤會,以為如來說 什麼宇宙的實體了!如來所證覺的,是無所謂實、無所謂虛的。凡夫為無明所 覆,於無所有中執為如是實有,不契法性,所以稱為虛誑妄取。為遣此虛妄執 相,所以又稱不虛誑相現的空性為實相。眾生執著實有,佛責斥為虛妄的。雖 本無虛妄相可得,勸眾生離此取著,所以說離妄相而見實相。以真去妄,為不 得已的方便。如真的虛妄淨盡,真實也不可得,如以雹擊草,草死雹消。所以 說: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虛。

  菩薩修菩薩行,應契會此無實無虛。若心住於色等法而行布施,這如走入 無光的闇室,一切都不能見;反之,菩薩心不住於色等法而行布施,那就如明 [P94] 目人,在日光朗照的地方,能見種種的形色。這說明布施要與般若相應,不著 一切,即能利益眾生,趨入佛道,莊嚴無上的佛果。修學般若,略有二行:一 、入理,即於定中正觀法相,達自性空而離相生清淨心。二、成行,即本著般 若的妙悟,在種種利他行中,離妄執而隨順實相。大乘般若的特色,更重於成 行。在成行中,本經特重於利他為先的布施。這些,受持金剛般若經者,應有 深刻的認識!

  
庚二 校德 『須菩提!當來之世,若有善男子善女人,能於此經受持、讀誦,則為如來以佛智 慧悉知是人,悉見是人,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。須菩提!若有善男子善女人, 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,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,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 布施,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;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,其福勝彼, 何況書寫、受持、讀誦、為人解說!』

  此第四番校德。先總括的說:將來如有善男子善女人,能受持、讀誦這般 [P95] 若妙典,那即為如來的大智慧眼,在一切時、一切處、一切事中,完全明確的 知道、見到,能常為如來所護持,他的功德是無量無邊的。為了顯示功德的無 量,舉喻校量。中國分一天為十二時,印度分為六時,日三時,夜三時。白天 的三時:約十點鐘以前為初日分,十點到下午二點為中日分,二點鐘以後是後 日分。假使有人,在每日三時中,三度以洹河沙數這麼多的身命,為有情而犧 牲──布施;而且不是一天兩天,又經過無量百千萬億劫這麼久;這比上文所 說的琲e沙等身命布施,功德更殊勝了!喻有實喻假喻,這是假設的比較,總 之形容功德的不可勝算吧了!然而,如另有人,聽聞這般若經典,能生信心, 隨順般若而不違逆,那功德即勝過前人多多了!單是「信順」的功德即如此, 何況更進一步的書寫、受持、讀誦、為他人演說呢!功德當然更大了!這樣的 稱歎受持等功德,實因本經的功德殊勝,如下文所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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