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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妙雲集導讀正聞篇》
第四章 大 乘 佛 教 簡 介
第一節 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
【重視華文聖典】
大乘佛法的淵源,大乘初期的開展情形,大乘是否佛說,在佛教發展史、思
想史上,是一個互相關聯的,根本而又重要的大問題!這一問題,近代佛教的研
究者,還在初涉探究的階段。近代佛教學者不少,但費在巴利文、藏文、梵文聖
典的心力太多了!而這一問題,巴利三藏所能提貢的幫助,是微不足道的。梵文
大乘經,保存下來的,雖說不少,然在數量眾多的大乘經中,也顯得殘闕不全。
藏文佛典,重於「秘密大乘佛教」;屬於「大乘佛教」的聖典,在西元七世紀以
後,才開始陸續翻譯出來。這與現存的梵文大乘經一樣,在長期流傳中,受到後
代思想的影響,都或多或少的有了些變化,不足以代表大乘初期的實態。對於這
一問題,華文的大乘聖典,從後漢支婁迦讖到西晉竺法護,在西元二、三世紀譯
出的,數量不少的大乘經,是相當早的。再比對西元二、三世紀間,龍樹論所引
述的大乘經,對「初期大乘」(約自西元前五○年,到西元二○○年)的多方面
發展,成為當時的思想主流,是可以解答這一問題的主要依據。而且,聲聞乘的
經與律,華譯所傳,不是屬於一派的;在印度大陸傳出大乘的機運中,這些部派
的經律,也更多的露出大乘佛法的端倪。所以,惟有重視華文聖典,研究華文聖
典,對於印度佛教史上,根本而又重要的大問題,才能漸漸的明白出來!
民國三十一年,我在《印度之佛教》中,對這些問題,曾有過論述。我的修
學歷程,是從「三論」、「唯識」,進而研究到聲聞的「阿毘達磨」。那時,我
是著重論典的,所以在《印度之佛教》中,以大乘三系來說明大乘佛教;以龍樹
的「性空唯名論」,代表初期大乘。然不久就理解到,在佛法中,不論是聲聞乘
或大乘,都是先有經而後有論的。經是應機的,以修行為主的。對種種經典,經
過整理、抉擇、會通、解說,發展而成有系統的論義,論是以理解為主的。我們
依論義去讀經,可以得到通經的不少方便,然經典的傳出與發展,不是研究論義
所能了解的。龍樹論義近於初期大乘經,然以龍樹論代表初期大乘經,卻是不妥
當的。同時,從「佛法」而演進到「大乘佛法」的主要因素,在《印度之佛教》
中,也沒有好好的說明。我發現了這些缺失,所以沒有再版流通,一直想重寫而
有所修正。由於近十年來的衰病,寫作幾乎停頓,現在本書脫稿,雖不免疏略,
總算完成了多年來未了的心願。
【重信與重慧的二大法門】
大乘 -- 求成佛道的法門,從多方面傳出,而向共同的目標而展開。從《阿
含經》以來,佛弟子有了利根慧深的「法行人」,鈍根慧淺的「信行人」 -- 二
類,所以大乘興起,也有「信增上」與「智增上」的不同。重信的,信十方佛(
菩薩)及淨土,而有「懺罪法門」、「往生淨土法門」等。重智慧的,重於「一
切法本不生」,也就是「一切法本空」,「一切法本淨」,「一切法本來寂靜」
的深悟。大乘不是聲聞乘那樣,出發於無常(苦),經無我而入涅槃寂靜,而是
直入無生、寂靜的,如「般若法門」、「文殊師利法門」等。直觀一切法本不生
(空、清淨、寂靜),所以「法法如涅槃」,奠定了大乘即世間而出世間,出世
間而不離世間的根本原理。重信與重慧的二大法門,在互相的影響中。大乘是行
菩薩道而成佛的,釋尊菩薩時代的大行,願在穢土成佛,利濟多苦的眾生,悲心
深重,受到淨土佛菩薩的無邊讚歎!重悲的行人,也在大乘佛教出現:願生人間
的;願生穢土(及無佛法處)的;念念為眾生發心的;無量數劫在生死中,體悟
無生而不願證實際的。悲增上行,是大乘特有的。不過初期大乘的一般傾向,重
於理想的十方淨土,重於體悟;重悲的菩薩道,得不到充分的開展,而多表現於
大菩薩的慈悲救濟。
【發展大乘佛法的主要動力】
從「佛法」而發展到「大乘佛法」,主要的動力,是「佛涅槃以後,佛弟子
對佛的永恆懷念」。佛弟子對佛的信敬與懷念,在事相上,發展為對佛的遺體、
遺物、遺跡的崇敬;如舍利造塔等,種種莊嚴供養,使佛教界煥然一新。在意識
上,從真誠的仰信中,傳出了釋尊過去生中的大行 -- 「譬喻」與「本生」,出
世成佛說法的「因緣」。希有的佛功德,慈悲的菩薩大行,是部派佛教所共傳共
信的。這些傳說,與現實人間的佛 -- 釋尊,有些不協調,因而引出了理想的佛
陀觀,現在十方有佛與十方淨土說,菩薩願生惡趣說。這都出於大眾部,及分別
說部,到達了大乘的邊緣。從懷念佛而來的十方佛(菩薩),淨土,菩薩大行,
充滿了信仰與理想的特性,成為大乘法門所不可缺的內容。
「大乘佛法」,是從「對佛的永恆懷念」而開顯出來的。於十方佛前懺悔,
發願往生他方淨土的重信菩薩行,明顯的與此相關。悲願行菩薩,願在生死中悲
濟眾生,及大菩薩的示現,也是由此而引發的。直體「一切法本不生」的重慧菩
薩行,也有密切的關係。「空」、「無相」、「無願」、「無起」、「無生」、
「無所有」、「遠離」、「清淨」、「寂靜」等,依《般若經》說,都是涅槃的
增語。涅槃是超越於「有」、「無」,不落名相,不是世俗「名言」所可以表詮
的。「空」與「寂靜」等,也只烘雲托月式的,從遮遣來暗示。釋尊入涅槃後,
不再濟度眾生了,這在「對佛所有的永恆懷念」中,一般人是不能滿足的。重慧
的菩薩行,與十方佛、淨土等思想相呼應,開展出「一切法本不生」的體悟。「
一切法本不生」,也就是「一切法本來寂靜」,涅槃不離一切法,一切法如涅槃
,然後超越有、無,不落名相的涅槃,無礙於生死世間的濟度。所以「佛涅槃後
,佛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」,為通曉從「佛法」而「大乘佛法」的總線索。
【念佛見佛與我即是佛】
由於「對佛的懷念」,所以「念佛」、「見佛」,為初期大乘經所重視的問
題。重慧的菩薩行,「無所念名為念佛」,「觀佛如視虛空」,是勝義的真實觀
。重信的菩薩行,觀佛的色身相好,見佛現前而理解為「唯心所現」,是世俗的
勝解觀(或稱「假想觀」)。這二大流,初期大乘經中,有的已互相融攝了。西
元一世紀起,佛像大大的流行起來;觀佛(或佛像)的色身相好,也日漸流行。
「唯心所現」;(色身相好的)佛入自身,經「佛在我中,我在佛中」,而到達
「我即是佛」。這對於後期大乘的「唯心」說,「如來藏」說;「秘密大乘佛教
」的「天慢」,給以最重要的影響!佛法越來越通俗,從「觀佛」、「觀菩薩」
,再觀(稱為「佛教令輪身」的)夜叉等金剛;「天慢」 -- 我即是夜叉等天,
與「我即是佛」,在意義上,是沒有多大差別的。所以,「原始佛教」經「部派
佛教」而開展為「大乘佛教」,「初期大乘」經「後期大乘」而演化為「秘密大
乘佛教」,推動的主力,正是「佛涅槃以後,佛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」。在大乘
興起聲中,佛像流行,念佛的著重於佛的色身相好,這才超情的念佛觀,漸漸的
類似世俗的念天,終於修風、修脈、修明點,著重於天色身的修驗。這些,不在
本書討論之內;衰老的我,不可能對這些再作論究,只能點到為止,為佛教思想
發展史的研究者,提貢一主要的線索。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 自序 p1/1
問題思考
一、華文聖典的重要性為何?
二、大乘佛法起源的原動力為何?
三、大乘佛法與原始佛教之關係為何?
四、您所知道的大乘佛法之法門有哪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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